星期一, 二月 05, 2007

我和瑜伽有个约会 - 江玲

(一)

四年前的一天傍晚,当我第一次走进悉尼一家瑜伽馆的时候,我并不知道瑜伽为何物,更不知道瑜伽会对我的生活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那段时间的我一边超负荷业余学习,一边身居要职全职上班,身体和精神都处于濒临崩溃的边缘。共事的一位五十岁的女同事见我象那秋日的残花,一天比一天憔悴,就向我推荐她练了上十年的瑜伽,“亲爱的,你的压力太大了,你需要放松,去练瑜伽吧,它会让你受益非浅的。” 我一向敬重那位女同事,听她如是说,我同意忍痛抽出时间来尝试这项风靡西方各国的运动。

当时那家瑜伽馆就在我们律师楼的对面,教练是一位四十岁上下的漂亮女人,她剪了一个奥黛莉赫本的俏丽短发型,素面朝天,穿着一身黑色棉质瑜伽服,小巧玲珑的身材是怎样看怎样舒服。那是我生平第一次接触瑜伽,而我那天在课上却很轻松地就完成了接近中级水平的动作,教练吃惊之余,一次又一次地在课堂上当着全班十几位学生问我:

“这是你第一次上瑜伽课?”
“自己私下没有练过?”
“你从来没有见过别人练瑜伽?”

得到我的肯定答复后,她带着一种欣喜和爱才的口吻对我说:“这样灵活、这样柔软的身体,你简直天生就是练瑜伽的料。坚持练几年,你就可以做瑜伽教练了。”

从小到大,我的体育成绩就在及格的边缘,甚至好多项目必须要补考才能过关,对于运动,我一直是很被动也很自卑的,但是这一次,瑜伽却令我在一帮身强力壮的西方男人女人面前扬眉吐气,我的愉快心情是可想而知的。从那以后,我每周四都会兴高采烈地来到这家位于CRONULLA的瑜伽馆,迎接教练真诚的赞扬和同学羡慕的眼光,还有最重要的,是瑜伽这种运动形式以它特殊的运动效果令我感到无比的放松。

我并不是很喜欢快节奏的,思想和身体可以完全分开的,吭哧吭哧在器械上整一个小时,浑身是臭汗的那些运动。教练说,几乎所有的运动都有让肌肉结实的效果,但是快节奏的运动让我们的肌肉缩短,而慢节奏的运动则让我们的肌肉拉长,所以练在瑜伽健身的同时还能达到美体的目的。而且瑜伽和咱们中国的太极拳一样,要求呼吸和动作的统一和谐,更特别的是它要求你的思想加入进来,不是让你去思考,而是让你学会把注意力集中在上下起伏的动作中,集中在自己身体的各个部位上,抛开生活工作中的一切烦恼,一切压力,一切忧伤,因为这段时间你只用关注你自己。

一次课不落地在这家瑜伽馆练了近半年以后,我按计划怀孕了,那是2003年下半年。有天中午在CRONULLA步行街碰到略施粉黛、穿着黑色贴身小背心,湖绿色热裤的瑜伽教练,她很关心地问我:“怎么好几周不见你来练瑜伽?你这么好的条件,一定要坚持啊。” 我跟她解释说,医生不让剧烈运动了,因为有点滴出血。她理解地点点头,接着又很认真地说:“生了孩子要接着练,瑜伽还可以帮助你恢复身材呢。”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那位漂亮的教练。

(二)

第二年生了孩子以后,经过六个月的母乳喂养,我的身材自然是虎背熊腰,不堪入目了,有一日想起瑜伽教练的话的时候,我已经带着孩子回到了重庆爸爸妈妈的家里。爸爸妈妈听说我有减肥的决心后,有点不忍打击却一副过来人的口气告诉我,“要面对现实,自古以来女人生育孩子都是要拿身材作为代价的。” 我不置可否,一副死马当活马医的表情令他们不得不收声。

当时爸妈的家附近没有专业的瑜伽馆,而我也不愿长途跋涉到市中心去,于是就到新华书店去买了好些瑜伽DVD,自己在家里的客厅里摆开阵势,每日两次早晚勤奋练习。练习瑜伽的时候要求注意力非常集中,我一旦开始就要把整套动作完成才停止,绝对不愿意受到打扰。记得好几次家里来了送矿泉水的或者是装窗帘的工人,都被我全神贯注的神情和高难度的动作吓了一跳,我听到他们怯怯地问我老爸:“她在练杂技?” 我老爸在旁边高深莫测地说:“哪里哟,人家是在练瑜伽,印度传过来的。” 然后工人就“啧啧啧……”从我身边绕道而行,既摇头又点头,不知想要说些什么。

那段时间家母生病,女儿尚小,我作为家里唯一的少壮派,心中的压力就象重庆夏日的天空,阴沉沉,闷生生,让人喘不透一口气来;唯有练瑜伽的时候,它让我的身心自由,放下心中的一切烦心事,对自己的精力和体力每日都来一个重新补充。并且在练习瑜伽的时候,我也遵从书中的指导,对自己身体部位需要减肥的地方动用意念,几个月下来,我的身材魔术般地恢复了产前的曲线。而我也在练习的过程中领悟到,人生的境遇时好时坏,并且不受我们主观的控制,只有加强对内心的修炼,我们才能用一种坦然和淡定的态度来面对人生的种种考验。

2005年下半年回到澳洲后,生活忙乱了一阵,没有时间留给自己,也没有瑜伽。而去年从悉尼搬来珀斯,我的生活又一下子安静了,期间偶尔想起去附近的瑜伽馆几次,都因为时间不凑巧误入了初级班,那些简单的课程如蜻蜓点水般,根本不用真功夫就结束了,久而久之,练瑜伽的时候就越来越少了。前段时间有位朋友问我:“你为什么不练瑜伽了?” 我想了想回答说:“我以前练瑜伽是为了减肥和减压,现在好象都用不着,所以也就没有什么动力了。” 话虽这样说,但是我一直对瑜伽恋恋不忘,好象在冥冥中,我和瑜伽有个约会。

(三)

上周三早上送完女儿去幼儿园,我开车来到先前去过的那家瑜伽馆。那个地方有好几个教练,他们各自划分一段时间,分别接收不同阶段的学员。我并不是很确定那天是不是还有课,因为贴在门口的时间表分明写着:“周三,上午七点半到九点” ,看来我刚刚错过了一堂课,但是门却半开着,里面隐约传出一阵阵熟悉的瑜伽音乐,我打算进去问一问究竟。室内的女教练也是上了四十岁了,她的身材并不是理想的瑜伽教练的那种线条,腹部甚至有点微胖,我几乎敢肯定她刚生完孩子不久。她态度极好地告诉我说,周三的课时刚刚调整到九点半到十一点,今天是第一堂课。我为自己的幸运而高兴着,交了钱耐心地坐在垫子上等待其他的学员。一直快到点了,我们终于等来了一位六十几岁的白发老太,她对教练说她刚搬到这个区,以前一直练瑜伽的,说着从包里抽出自备的瑜伽垫子,煞有介事地盘腿坐下,看来是位老瑜伽了。

教练说:“时间到了,我们开始吧。” 我有些吃惊,因为我们两个学员的学费加起来才二十块,而她却要为我们上一堂一个半小时的课。其实如果她这时候说这堂课取消了,我也是会理解并同意的,因为我们都知道瑜伽教练的运动量相当大,他们不仅任何动作要先作示范,并且所有动作要跟学员一起做,嘴里还要不停地发出口令,引导学员的呼吸,纠正学员的动作。以前每一次上课,至少都有十来个学员,而今天这堂课的报酬对教练来说是远远不够的。但是看着眼前她坚定而认真的表情,我没有多发问,而是跟着她的指挥专注地练习着。

很快老太太的实际水平就露出马脚了,好多基本的动作因为年岁和身材的原因她都不能做,而我则相反,要求的动作我都能很容易地完成,并且还有很大的空间,这样,同一个动作教练不得不为老太太简化,同时又为我深入。有很多时候,老太太只能躺在垫子上,又是枕头,又是毛毯的,很舒服地欣赏音乐,她振振有词地说:“我这个年龄做了这些动作就够了。” 教练很同意地点头:“是的,你必须听从你的身体的需求。” 然后她回头来跟我一对一地指导。

课上了一大半,老太太在一旁都已经要睡着了,教练大概见我具有一定的实力,就对我眨眨眼睛,问:“你想来点厉害的吗?” 我会意地点点头。于是跪坐在小腿上的教练双肘向前放在垫子上,头朝下身体慢慢打开,与地面形成直角三角形,我跟着她做到这里就感觉自己到了极限。这时我看到教练把双腿也提离地面,笔直地慢慢向屋顶伸去,做出了一个难度极大的姿势 – 头倒立式,我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因为我知道这是瑜伽动作中最著名也是最重要的姿势,在此之前我还从来没有亲眼见人做过;吃惊之余,更加令我不解的是,教练居然为了我这唯一的学员费力做了如此具有挑战性的一个动作。

这堂课要结束前,我们照例是要进行休息术的练习,教练没有因为学员的稀少有任何的偷工减料的兆头,我偷偷看了她一眼,只见她端坐在垫子上,双目自然合上,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喜怒哀乐,嘴里喃喃自语道:“想象你身体内部的血液很流畅地运行,想象你身体的各个部位在运动后无比的放松,你所有的烦恼,痛苦,欲望和压力都从窗户飘出,而室外清凉的风带着阳光的能量吹了进来,我们与大自然归于一体…… ”

在教练轻柔的话音的带引下,我的思想暂时脱离了世俗的牵绊,尝试着领悟跟瑜伽功夫一样深不可测的瑜伽精神,虽然我的认识还很表浅,但是我知道在接下去的岁月里,还有很多次和瑜伽的约会在等待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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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 二月 04, 2007

坎普希的时装店 . 希腊婆婆 - 雷莉

我的澳洲女友处在聊婆婆聊得较带劲的阶段,人人生了孩子以后,关于婆婆有说不完的话题,聊到激情处,有人说,是不是只有中国婆婆这么麻烦?要么对媳妇小气的不行,要么对媳妇的要求甚多,完全是还没有改革过来的旧思想。有的还说,若以后受不了婆婆她老人家,两口子分手后,就去找鬼佬了,以免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叫人心烦。

我说,真要想找外国婆婆,建议找个希腊婆婆。那是我在服装店卖衣服认识的外国老太太多了,总结出来的经验。

那澳洲英国婆婆把享受生活挂在嘴边,年老了,她们是你不帮我,我不帮你,独立得缺少点慈母的光辉;印度婆婆饮食肯定搞不掂,咖喱会让中国媳妇想家;中东婆婆也不行,原因就不用说了;还有智利的阿根廷的南美洲婆婆似乎很浪漫,我接触过几个,年纪一大把,背个双肩包,还扎着马尾巴,买一大堆衣服都出去度假,心肯定也不会在下一代的身上;美国婆婆很少上这个澳洲悉尼的小镇来,她们都去看悉尼歌剧院了,所以无从了解。

数来数去,觉得希腊婆婆好,那是因为她们身上有种光芒四射的母性魅力是很多发达国家的老太太缺少的。总结起来,有五好,一是古典单纯,她们基本上不出去工作,在家相夫教子,和澳洲外面世界接触的少,找了这样的婆婆保持文化差异彼此有新鲜感,即便长得丑点她也不会挑剔,因为她不知道什么样的中国MM是美女。我曾看见一个希腊婆婆带着她的韩国媳妇来购物,韩国小媳妇明显怀孕了,希腊婆婆温柔怜爱地帮她拿包拿衣服呵护她,她们没有什么语言交流,但很默契。在韩国媳妇进去试衣服的时候,希腊婆婆看着我笑,问我“你好”用韩语怎么讲?----她爱屋及乌,以为我也是韩国MM,我说我是中国MM,她才遗憾地叹了口气,接着,低声跟我说,那个女孩刚来澳洲没几个月,她是儿子去韩国旅游认识的,儿子喜欢她,于是,她也喜欢她。她说儿媳妇时的稀罕宝贝表情和眼神让人生出许多羡慕。我敢打赌,她们语言沟通都有困难,但相处如此和谐,只能说,婆媳有时如同夫妻,距离产生美。

第二好,希腊婆婆一般都会带孙子外孙,并且不会和儿子女儿住在一起,这样就可以提供帮助又少了口舌之争,对新移民来说真是太好了。我认识一个上海女士,她的希腊婆婆从她儿子五个月大带到那小家伙去上小学六岁整,我说,你们住在一起吗?她说,怎么会?我那希腊先生是绝对不愿意地,我天天晚上下班去接儿子回自己的家。她还说,希腊婆婆非常勤劳,一大个屋子一大家人,六七十岁了,从早到晚忙个不停,她还教会了那混血孙儿讲希腊语,这样上海女士十三岁的儿子会讲希腊语,英语,普通话。

对了,如此看来,希腊婆婆其实还有一好,就是教孩子学了第三门外语。

第四好,是希腊婆婆很有人情味,也非常崇尚礼尚往来,这一点和中国人很相似,这样嫁到希腊人家,不会觉得文化差距太大。圣诞节期间,希腊人一家一家来买衣服,她们买很多,给七十岁的姐姐寄去,给八十岁的妈妈寄去,个个脸上挂着思念和温情,我在一边看得很感动。有的,她们还和亲家一起来买,互相为对方付钱。还有的,里面试衣服的说好看,外面的就悄悄地把钱付了,还幽默地挤挤眼睛。这样情意绵绵的场面我总以为在看重人际关系的中国最常见,但是没想到在希腊人身上屡见不鲜,让人觉得好不亲切。

第五好,希腊婆婆不在乎儿媳妇挣了多少钱,她不给媳妇压力。她最希望的是,中国媳妇也回家相夫教子,和她年轻时一样,不过,有一点,她不会象中国婆婆那样袒护娇惯她的儿子,据说,她们会大声吼着叫自己的儿子老公出去多挣钱给娘儿们花。另外,希腊婆婆还喜欢大家庭,我认识的那些希腊婆婆个个都生养了一大堆孩子,她们有七八个孩子,十个以上的孙子,她们说,学校放假了,孙子外孙十几个挤在地上睡觉,她们有时会把名字叫错。每到那时,希腊婆婆们买一大车的菜,拌许多盆沙拉,烙很多大饼,忙得不亦乐乎。我听得眼睛闪闪发亮,想起小的时候,和我姐姐堂妹表妹滚一铺床玩耍做游戏,童年非常快乐。而现在,这样快乐的孩子可能在中国农村才有了。如果中国农村也没有,估计这情景在希腊人的家里可以找到,那么,就嫁到希腊人家去吧,即便自己的孩子是独生子,但也不会缺少亲情友爱的,他有的是一大家亲戚朋友和他玩,因为,希腊婆婆孩子多啊。

我从心底里喜欢希腊婆婆那样的古典而又散发着浓浓的母性光辉的女人们,她们很多没有受过高等教育也没有读过深奥的书,但她们善良淳朴,勤劳一生,即便生活在喧嚣的大都市里,却依然淳朴得象山间原野开放的百合。她们的人生经常在一边提醒我,幸福和金钱的多少似乎关系不大,过自己喜欢的日子就行了,曾经就有一个希腊婆婆对我大声地说过类似于“金钱是个屁”这样的话。

走在购物中心,适逢一帮年纪超过六十的男人扎堆聊天,这堆男人有澳洲人希腊人和意大利人,他们和婆婆妈妈聊天不同的是,遇见各种MM经过,就坦率地抬头看几眼,用温柔的声音说哈罗。我从他们身边走过,一个希腊老汉很幽默地问我,你结婚了吗?我说,当然,孩子都三岁了。他说,自己带的?我说,是啊,带到去年底上幼儿园。他赞赏地说,很好,我看见你们中国人都是让婆婆带孩子的多,这商场里到处都是中国婆婆推着童车走来走去,象你这样自己带孩子的少见。我问,婆婆带孙子不好吗?他说,当然不好,她们带孩子的常识要更新,她们没有精力陪孩子玩,有的不会讲英语,对孩子成长不好,最重要的是妈妈看不见自己的小孩子成长是人生最大的遗憾。过一会,他说,他的那个中国小妻子就是这样要他的希腊老母亲来带孩子的,中国前妻的要求太多太过分了,后来,他不惜给她一半家产和她离了婚。

说到这里,突然忘了一个先提条件,是先找先生呢还是先找婆婆?那先生当然是可以找来找去的,恋爱也可以谈来谈去,惟独,婆婆不可以找来又找去,谈来又谈去。希腊婆婆固然好,然而,那希腊先生一关似乎不好过,他们的要求已经完全澳化了。于是,还是那句话,到了哪个山头唱哪个歌,到了澳洲,就过澳洲人的生活,入乡随俗。而无论嫁了哪个国家的男人,似乎依靠自己的人生最稳扎稳打最靠谱,有了这样的想法,遇到什么困难都不可怕了。

(雷莉 悉尼 2007年2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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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 一月 31, 2007

过年回家买点儿啥?

我母亲第一次来澳,即将欢天喜地得解放,返回北京之际,没忘让她给老乡亲们带点礼品。

买点啥呢?

就去了爱是非的礼品店,买了若干羊毛被、羊皮、羊毛鞋、羊毛油、反正跟羊有关的都整点儿,给老乡们点爱国教育嘛:咱澳大利亚是羊给养大的,得感恩。虽说澳大利亚的历史跟我没多大关系,我就自作多情一回吧。


不过,这些羊如果不被人用刀给斯拉斯拉地,好像皮也不能穿到人身上。听着有点血腥。跟过年气氛有点顶。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我花钱了,反正作为礼品让您拿走了。这儿没我事儿了。

后来她老人家又来。临解放前,就去了爱是非的礼品店,买了若干羊毛被、羊皮、羊毛鞋、羊毛油、方正跟羊有关的都整点儿,给老乡们点。。。

她老人家终于对我这种瞎对付、不负责任的态度忍无可忍,大喝一声“打住!我们不要那个啦!”北京暖冬,盖羊毛被烧得慌;北京土大,羊皮、羊毛鞋没法整,穿也不是、铺也不是,整个儿一土味;羊毛油嘛,不好意思送人家,也没人要啊。

想想也是哈。我的朋友回家都买大钻戒,西铁城手表,一打一打跟买鸡蛋一样。还有澳毛毛衣、名牌化妆品。。。

要不咱也买点儿?

没用啊。手表?我们都不用手表,北京街上哪都能看时间,是个墙上都挂个表;钻戒,不要、不要,咱就是戴个真钻石,人家也以为是玻璃的。

要不化妆品?都是名牌,真货,不是假冒的。

不要、不要,再真,也是铅做的,有毒!

烟酒?

不要不要,不许抽烟,不许喝酒,再说洋酒咱喝不惯呀,你爸说燕京就足够好喝啦。

心中窃喜,省钱了嘿。脸上还假装苦闷:那买点啥?总得买点吧。

什么都不要,你们澳大利亚有的,咱北京都有,比这多、比这全。

那不行,您在这儿关了快一年了,空手回去,我那小外甥女进门叫姥姥,您什么都没有,人家该问啦:您真出国了吗?

嬉皮笑脸叫声妈,您就点点儿什么吧,就当是我这个老农进城去看我那当县长的亲戚。没啥好送的,送一袋子地瓜干、一袋子玉米面。图个新鲜,自家种的,没污染。

商讨了三个月。终于定下了礼品单,大家看看哈:

v Cheese Block 一公斤一块, 五块,有小朋友的家庭,一家一块,补钙。
v Oaks,一点五公斤一袋,三袋
v Cream Cheese,Philadelphia 牌,三块加两盒加一瓶
v 洗碗精,Australian own Australian made, 要的就是这个,支持国货。
v 科达数字相机一架, 最简单的那种,给小外甥女的圣诞礼物
v Ferrero Rocher 巧克力球三十粒装,五盒,一家一盒,添点过节气氛。不要糖?怕胖、怕糖尿病?不行,说理说不通就来蛮的。
v 橄榄油,西班牙生产的,4升一桶的,来一桶,让我姐给我那宝贝外甥女炒鸡蛋吃。橄榄油炒鸡蛋。
v 白桃一箱
v Macadamia,也是澳洲特产,一公斤
v Blue cheese, 一块,臭臭我老姐的嘴巴
v Brie cheese,一块,同上
v Passion fruit,若干,外甥女亲点的
v 擦桌子纸(Paper Towel)五卷, 大冬天的湿抹布擦桌子多冷啊,澳洲人就是会享受。

大概就这些了。

上次我公公走时还带了几条芒曹,清理干净再冻得硬邦邦,保温措施做好了,到家一点都没化。我还有朋友带龙虾,蒸熟再冻上。我母亲说,我姐的冰箱已经装得满满的,单位发的年货,没地方放,算了,下次吧。

送的礼绝大部分是食品,其它的也真想不出什么花样来了。送件小孩衣服,一翻领子,“中国制造”,马上印象分就大打折扣。“法国制造”还拿得出手些,哪找去呀?找到了也买不起呀。

食品呢,有个海关检疫的问题。起先有点罪恶感。把澳大利亚的果蝇霉菌带进中国害了咱祖国的果树可咋办,明年大减产我罪过大了。后来又一想,怎么可能呢,不会的呀。这些细菌都是温室里长大的花朵,没见过世面。下了飞机,一进北京机场大厅立马被北京的空气毒死,一出机场立马被冻死,连死两回,消毒够彻底,带吧,随便带!北京欢迎你。

前天我母亲打电话说:我小外甥女每天放学进家门吃一个白桃。隆冬腊月吃白桃,少见啊。小姑娘特意嘱咐姥姥:这是澳大利亚的桃,不用削皮的;姥姥还用面包片做匹萨,撒上好多澳大利亚的奶酪,小姑娘又说了:嘿,能拉出丝来嘿。。。

这马屁拍得多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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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 一月 24, 2007

戒指戒心 - 江玲


刚出国那阵,我可不象现在这样俗气,既不涂脂抹粉,也不穿金戴银,那时我才二十四五岁,如此青春焕发的年龄,是有这样的资本的。

一天,刚去的一家公司有位男同事找我说话,表情羞涩,话题暧昧,我不知所措地应对着。男同事刚离开,旁边的女同事就开玩笑了:“他喜欢你了。” 我红着脸申辩:“不要乱讲,我结婚了的。” 女同事惊叫:“你结婚了?那你为什么不戴戒指?” 我不以为然地说:“我不喜欢戴首饰,那不符合我追求自然的风格。”女同事有点愤然:“你不戴戒指,人家怎么知道你结婚了,当然就会有人来找你!”

原来在西方,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可不是一般的首饰,那是一种象征,对其他的异性表明你已经名花有主了。象我这种结婚了又故意不戴戒指的,很容易被别人误解为故意隐瞒婚史,从而被冠上“企图勾引未婚人士”之罪名。

回到家我把这个新发现告诉老公,他也受惊不小,赶紧嘱我把那个他花了血本为我订做的钻戒戴上。我以为我从此过上了安安静静的生活了。

过了没多久,又有人来对我的婚姻状况指手划脚了:“你订婚了?什么时候结婚啊?” 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已经结婚了。” 人家说:“你这明明是订婚戒指嘛。”

仔细问来我才明白,原来在西方钻戒是订婚求爱的时候由男方赠送给女方的,就是在外国电影里常常看到的场景:男子单腿跪下,手捧一个首饰盒子,眼巴巴地看着女方:“亲爱的,你愿意嫁给我吗?” 激动得热泪盈眶的女子直点头:“我愿意。”然后男子就把盒子里的闪闪发光的钻戒戴到女子的无名指上。从那一刻开始,他们就算订婚了,从那一刻开始其他的男子就明白了,这个女人心有所属了,不过如果要横刀夺爱,还是有机会的,也不会受到太多的谴责,因为他们在法律上还没有成为正式的夫妻。

一般来说从订婚到结婚有几个月到几年的时间,这要看俩人存钱的速度和感情发展的情况,如果一切顺利,就是一年左右举行正式的婚礼;当然也有解除婚约的,由于一切都还只是停留在口头上,所以要退婚也很简单,把钻戒还给对方就是了,其它的感情上面的纠缠就自己想象,我就不在这里多罗嗦了。

订婚了的女人的心门只是对别的男人掩上了而已,要彻底得到她的芳心,还要再加一把锁,那就是结婚戒指。

回想一下外国电影里教堂里的婚礼吧,新郎和新娘在彼时彼地交换的戒指,才是真正的结婚戒指。一般的结婚戒指式样很简单,其实更象指环,新郎和新娘各一枚。婚后的女人往往把指环和钻戒戴在一起,举手投足间骄傲地对人表明:“我是名媒正娶的哦。” 婚后的男人带着妻子外出也得意洋洋:“别碰,这是我的女人。”

用戒指来表明自己的婚姻状况,西方人很尊重这样的潜规律,所以很少有听说因为不知对方婚否,错误投怀送抱的案例。不过他们的离婚律仍然很高,因为戒指并不能真正地戒心,就象上了锁的门也会被撬开,更不要说屋里的人主动开门迎接了。


2007-0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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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 一月 22, 2007

最后一次面试

思前想后还是觉得政府工作比较适合我现在的处境:又要照顾两个幼儿,又不甘心在家里一辈子,向往外出工作,向往办公室的环境,希望多些钱,花花多自在。难找没有关系,我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无限期地等。而且,我坚信,在澳洲这个地方,只要你有梦想、肯努力,就一定能实现,只是迟早而已。这次我不像第一次那样撒大网捞小鱼,而是只针对政府工作,找不到就在家看孩子好了,反正没有生计问题。一旦看到我有能力做的政府工作招聘广告,就申请。

话说这天,从网上发现一个职位招聘广告,是在一家医疗卫生系统做A/P(Accounts Payable),离家不远,但工资很低,低到离谱,从没看到一个正式的政府工作低到如此程度的。但我拥有什么资本容许我来挑三拣四?先挤进去再说。

扫描证书,填好电子表格,准备电邮到所给的地址,却发现此电邮地址无效。只好邮寄。我没有打印机,又跑去图书馆打印,厚厚的一封寄了出去。

寄出之后就忘了。找工作就是这样:大多数申请都石沉大海,只有个别几个有回音。又是面试,又是审查,折腾个一溜够,最后也没成功。倍受打击太多次,反而处事不惊了。找还是在找,不抱希望地找。我的朋友的话:“麻木啦。”

一个多月之后,有人给打电话约我去面试这个工作。我当时正准备出门。一般这个时间我早带着小朋友出去玩滑梯了,只有我母亲在。我母亲的习惯是:如果听到对方满嘴鬼话,就一生不吭地给人家挂上。可这天怎么那么巧,我正好在家。

约好面试时间为第二天早上九点整,并且是第一个。一听说是第一个,就觉得没戏。第一个过堂的总是倒霉主儿。卡拉OK大赛第一个开唱的,永远不会当冠军。但是,我会去的。

那个面试的地点不是招聘广告上标明的那个地址,离家很远,开车要一个小时。我对自己一大早开那么远的车,陌生的路线,尤其又是在上班繁忙时间,信心不足。惊魂未定地开过去一定会影响面试心情。查公交时刻表,发现坐火车中途再倒一趟汽车,到面试地点大约只需一个半小时,所以决定坐车去。

为富裕出步行时间。九点面试,六点半,提前两个半小时,就兴致勃勃地出发了。坐公交理应比较可靠,可是这一天火车竟然晚点十分钟。悉尼不比北京,这十分钟可坑苦我了。火车晚点,结果没赶上八点五分的那趟汽车,下一趟八点三十五才来,而且汽车要行驶三十多分钟才能到,这就是说,最快九点五分才能下车,还得走过去呢,起码要五分钟吧。面试怎么容许迟到十分钟!我真是恨我自己呀,应该开车,应该开车呀。

马上下决心:坐出租车去!这时大约八点十五分左右,坐出租车去应该可以赶上的吧。

这是我到澳洲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打车。没有本地打车经验就是耽误事,早知今日,之前为何不多练习几次、积攒一些打车经验呢。也直到此时才发现,打车这事儿也不比北京,光看到出租车满街跑,没有一辆空驶的。在澳洲,一般扫街的出租车很少,大多都要预定,预定还不一定准时来呢。

我打电话到几家出租车公司,都说请等二十分钟到半个小时才会来。天哪,我都想打道回府了。肯定迟到无疑,还去个什么劲啊。我在祈祷:神,帮我!

八点四十五分,我已经在中央火车站等了三十多分钟。正在心急如焚之时,一辆出租车徐徐驶来,停在了不远处。哈里路亚。

包括我在内,四面八方冲过来好几位,都想抢这辆车。我一个箭步,也顾不得什么涵养,车里的客人还没下来,已经挡在了门口。

这要是在北京,肯定会为挣车和老几位打一架;悉尼就是好,即使是爱打架的国人也变得谦让了。大家看我一幅当仁不让的架势,就纷纷止了步。嘴里紧着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大家。我是真有急事啊。

出租车司机是个中国人,一路交通堵塞,他听说我要去面试,尽量把车开快一点。九点十分,终于到了,十七块大洋,给他二十,顾不得找零,飞奔进去。

门头通报之后,下来一个中年男人,非常和蔼,彬彬有礼,自我介绍是财务经理。我紧着为自己迟到而道歉。

其实我这一路都在不停的问自己:已经没戏了,还这么执著、这么投入,值得吗?可能我的性格就是这样:为得到我想要的,非要拼到底不可,一定要等对方说放弃,但是自己却从不主动先一步放弃。

带我上去面谈室,还有一男一女已经等候多时。男的大约有六十多岁,自我介绍是AP主管;女的二、三十岁是人事部的。

面试的问题和我历次面试的问题大同小异,不到半个小时就匆匆结束了,财务经理说因为我迟到,时间不够了,就不再多说了,下面一个已经在外面等了,还有五个要面试,多谢我来,云云。

我知道彬彬有礼,安慰我一再说迟到没关系,都是西人的客气和涵养。西人面试时,无论心理多么不快,面子上总能过得去的。怎么会没关系?我自己都不认为没关系,面试最忌讳迟到,什么理由也不能原谅迟到。

我这时已经不内疚了,我对得起自己,反正也不会成,但我尽全力了,至少是个人生经验嘛。

上了回家的公车,空无一人,我随便选了个位置坐下来。咦,是什么在脚前熠熠生辉,闪耀着金光?竟然是一枚黄灿灿的两刀硬币。

今天遇到好几件到澳洲多年以来第一次遇到的事:第一次打车,第一次拾到钱。我的那些来澳十几年的女友们说:看到地上有钱就一定要捡起来,因为这是幸运钱。澳洲人很少带现金上街的。能丢钱,再让你捡到,多么难能可贵啊。

我没有把这枚幸运钱交到警察叔叔手里边,而是把它紧紧攥在了手心里。

一个星期以后,有人打电话,碰巧我又在家,是那个财务经理,说我通过了面试,要我填授权书,查我的犯罪记录。两天以后,他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可以上班。

几天的起落让我晕头转向。回过头来才发现四周发生了些许变化:一盆买来三年的植物,除了初买来时挑出一根花蕾、还没来得及绽放,就被小朋友吃下肚之后,三年没开花,竟然在角落里悄悄地怒放了;七月底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桃树,一直不死不活,光光的树枝还泛着生气,早已错过开花长叶的时期,却无花无叶,竟然在这炎热晚春的十一月的最后一天,花和叶迫不及待地同时蹿了出来。

后来我遇到那个人事部的女孩,问起这次面试,她说:他们登广告时出了错,把工资写错了,内部人嫌工资太低,无人申请;转到对外时,总共收到不到二十封申请。有的人写得不合要求,也被排除,最后剩下十几个,从中挑了五个面试。

后来又听到几个同事嚼舌头,说是由于邮局或者传达室的缘故,致使大部分社会上的申请件都在截止日期之后才收到,人事部不知道是邮递或传达室的问题,就把他们统统排除了。

我想是那个无效电邮地址闹的。

听了这些暗自吐舌,哪次面试不是一百、二百、甚至五百个竞争对手,甚至CPA都来竞争一个最基本的财务工作呢。冥冥中,有如神助。

经常会回想那个友好的中国出租车司机,我已不记得他和善的脸。但是,我想,神就是以最普通的人的形象展示在人世间的吧,不管你认不认主,神一直在我们身边,你呼唤他,他就会毫不吝惜的伸出援助之手。

一切均是神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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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 一月 20, 2007

妈妈的眼睛 - 江玲

晚饭后打开电脑,发现在中国的爸爸妈妈已经在QQ的另外一头等候多时了,视频刚一接通,就听到他们在那边欢呼:“哟,小美女来了!” 现今的中国人把谁都叫美女,连我那个乳臭未干的女儿都不例外。

我爸爸象从前一样,嘴里发出些奇怪的音响,想逗逗小孙女,但是这位小姑娘可并不领情,蹶着小屁股在屏幕面前扭了几下,就跑开了。也难怪,他那招其实只是用来对付一岁以下的孩子的,而芊芊离开他们回到澳洲已经一年半了。

屏幕里只剩下自恋的我和妈妈那张模糊怅然的脸庞,我们家里家外地聊了一阵,一看时间不早了,我对妈妈说:“我要去给宝宝洗澡了。” 她说:“好啊,你快去吧。明天忙的话就不要上网了,我可以到隔壁去打麻将。” 我对着话筒大声喊:“到时候再说吧,反正你们不要等我。” 这段时间网络的速度不好,有时声音的传输断断续续的。

我来到浴室往浴缸里哗哗地放水,小家伙听到水声迫不及待地就要往浴缸里爬,“不行,要先洗头发。” 我一把抓住她,把她往我的大腿上一放,左手托着后颈,右手用毛巾小心翼翼地给她淋湿头发。

婴幼儿洗浴产品的香味从宝宝细柔的头发里传出来,闻得我母爱绵绵,我一边用手轻轻地抠着她的又小又圆的头,一边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脸庞就在距离我的眼睛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一双黑黝黝的眼珠正盯着我的眼睛一动不动。我很喜欢这个时候的她,平时猴子一样灵活好动的身体这个时候在我怀里很温顺,小巧玲珑的五官也在我的面前神气活现地展现着。

我象个患得患失的恋爱中的女人,问她道:“芊芊,你爱不爱我?” 机灵的小家伙一眼看透我的小女人心思,她淘气地摇摇头:“No.” 我装着生气的样子,不再看她的眼睛,开始俯身往她头上浇水。

突然小家伙硬起背脊,想要挺身起来,我按住她:“干什么,还没有洗完呢。” 她噘起小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响,哦,原来是她看见我生气了,想要亲亲我来讨好我。“那么,你就是爱妈妈的了?为什么要说No?” 我一边唠叨,一边低头啄了她的嘴巴一下。这时芊芊裂开嘴笑了,露出白玉一般的牙齿,我一时间觉得好满足,这个我爱和爱我的人的生动美丽的脸庞就在距离我的眼睛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我再次跟她目不转睛地对视着。

“妈妈的眼睛是镜子。” 芊芊突然说。我愣了一下,继而明白她是在我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才得此结论的。“对呀,”我说:“芊芊的眼睛也是镜子呢,我也在里面看到了妈妈。” 她不相信地格格笑着。

一时间,我觉得我好象回到了小时候妈妈给我洗头发时的情景,那时候我也是喜欢这样躺着,任由她摆布我的头发,然后很仔细地观察妈妈的眼睛和眼睛里的自己。妈妈的下巴以前是有一颗痣的,我很清楚地记得小时候看到那颗痣心里就有一种踏实平静的感觉,因为那个时候一定是趟在妈妈怀里的。多年以后我提起那颗痣,妈妈还很吃惊,她说很久以前就取掉了,你怎么记得?

洗完了头发,我把小朋友扔进浴缸,冲动对她说:“快进去洗澡,洗完了到床上来妈妈给你讲好多故事。” 她欣喜万分,激动地点点头。

其实平时晚上睡觉的时候我也是要讲故事的,但是每天都有精力和想象力被她掏空一样的感觉,巴不得她早点睡着,放我一马。而现在我特别想跟她待在一起,她还这么小,对妈妈的爱和依赖是那样的强烈而毫无保留,我真的应该尽情去享受这每一分每一秒,而不是天天盼着她长大成人,到时候母女见一面也只能通过网络。

趁宝宝还在洗澡,我在妈妈的QQ里留了言:“明天七点,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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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二, 一月 16, 2007

澳洲求职记 - 以往的经历 (三)

小孩一岁多时,又发现个政府公务员工作。是实习生(traineeship)。先做两年实习生,两年内工资很低,还要上课;毕业之后就翻身当农奴了:Customer Service坐柜台,年薪五万四。看到这儿,眼都红了,拼了老命也要上啊。做两年瘪三、就做两年瘪三,前景是多么的灿烂啊。那是银两发出的光啊,大人!

两次面试都通过了,最后要求:证明你自己最低同时最高澳洲12年级毕业(相当于国内高三毕业)。学历低了,不行;学历高了,也不行。给了我一个截止日期,在此日期前拿来你的高中毕业文凭,否则工作就给别人。

父母从北京特快传递来我的高中毕业文凭。晚了就来不及赶上截止日期了。

不行,看不懂中文,要翻译,而且必须三级翻译才认可。

翻译完,不行,谁知道你的这个证书是真的假的,要认证。

又送去认证,认证处说,光一个证书不行,要毕业成绩单。

我的妈呀,就是真能找到成绩单,也化作污泥碾作尘了吧。

派我父母去找。

还真找到了。一张发黄的小纸片,是我父母当年的骄傲吧,竟然还珍藏着。

又寄了个国际快递,100人民屁。这回没啥可说的了吧。

时间不多了,认证处说,办个快件吧,350大洋拿来。

认证件出来,傻了眼,敢情中国的高三毕业只相当于澳洲10年级毕业,就是高一毕业,比初中毕业好不到哪儿去。

学历太低,不行。

真的太挫败了。先别说“钱”途没了光,自己先折进去那么多。当时是北京七月流火,把北京的老爸老妈折腾个一遛够。多热的天啊,他们跨越东西要跑回以前的家去找我这些劳什子,全都是为了我能找到个工作,不要再当家庭妇女、不要再受公婆的气。现在统统泡了汤,我这心啊,前后左右、上上下下,就是一个字:疼!太心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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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 一月 12, 2007

坎普希的时装店 . 阿婆汤姆 (雷莉)

我不知道为什么广东人把这样大年纪的老先生也叫阿婆,或许,人年纪大了,就没有性别了,统称阿婆。

九十五的阿婆叫汤姆,他1912年出生在悉尼的红坊区一带,他去当过兵,后来退伍回来,先是在父亲开的水果店里做事,后来和他哥哥一起做起了土豆批发的生意,他说,那生意就在现在的唐人街一带,一做就是三十年,那时工作很忙,最忙的时候连喝杯咖啡的时间都没有,经常扛大袋的土豆和搬运蔬菜,很辛苦还受过伤。汤姆业余时光是学校里的足球教练,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他经常带领一帮孩子去踢足球,小镇上的专业机构还给他写来很多信,热情洋溢地赞美他的工作业绩和贡献,他至今还保存着那些已经发黄的手写体的信件,手摸上去,依然觉得很柔软很温暖,那是汤姆最自豪的个人资料。阿婆的老伴二十三年前就去了,他动情地说她有双蓝汪汪的大眼睛,非常会穿衣打扮,他在妻子去世以后,就把豪斯卖了,一个人买了套小单元房住,他们有一个儿子,现在五十八岁,他没和儿子住在一起,儿子也只有一个儿子,也就是他的孙子,现在三十八岁,他们每周来看他一次,他自己买菜做饭打扫卫生还有熨衣服,所有的事情都是自己做。说到这里,九十五岁的阿婆说,我昨天才把我的浴室又刷了一遍还把门口清理干净了(他真了不起!)。

后来我的同事阿梅说,她认识的九十多岁的老人,许多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了,上厕所也要人帮助,但这个老汤姆依然如此清醒,整洁体面,真是令人佩服。

在和阿婆汤姆聊天的时候,商场中不停有人停下来倾听我们的谈话,包括购物中心的一位清洁工,她说,汤姆已经九十七了,而不是九十五,她说,他天天来购物中心坐一两个小时,她们早就很熟悉他了,他经常帮助许多店铺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他真的很棒!

以下是我和阿婆的对话:
雷莉问:你长寿的秘诀是什么?
汤姆说,勤奋工作。
雷莉说:是不是你没有什么烦恼才这么健康?
汤姆说,不对,我正因为有很多烦恼才活得这么强壮。
雷莉说:我想写你做好事的故事。
汤姆说,一个人的故事岂是几页纸能说清楚地?还是不要用我的真名字好。
雷莉说:你为什么不跟你的孩子住在一起?
汤姆说,他们有自己的事,我能照顾好我自己。
雷莉说:你为什么总到这个购物中心来坐着?
汤姆说:一个人在家很孤独,我走十分钟的路到这里坐着,可以和你还有许多人说话,还能帮助别人看看店,许多人需要我的帮助。
雷莉说:明天见。
汤姆说:希望明天我还能坐在这里,我现在要是象我孙子那个年龄多好,三十八岁是多么年轻啊。明天见。

汤姆的老照片许多都黄了旧了,许多照片都有很多年历史了,我们依稀可以看见几十年前澳洲悉尼的风貌和生命的变化。

(2007年1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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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洲求职记 - 以往的经历 (二)


经过一个半月屡败屡战的不懈努力,发出了约一千份申请,七八次面试之后,竟然有两家同时雇用我。一家是个很小的公司,做医药的,职位是收账(Accounts Receivable),正式工。公司内大约有四、五个员工。未来的主管是一位二十岁出头、大学在读、还没毕业的鬼妹。大睁着一双刺儿青特有的挑剔的大蓝眼。澳洲这地方,遍地十几岁的teenage妈咪,以我的年龄都可以做她妈了,以后却要在她手底下跑路打杂、挣饭吃,可有得受。过一会儿,大老板没穿鞋穿着袜子就出来了,说有二百多号人申请呢,你是最好的。听得我真有知遇之恩的感觉,回家一路上都晕。

另一家是教育学院,政府机构,行政总务工作,四个月的合同临时工。据面试的两位老领导说,我是战胜了五百多人脱颖而出的。又晕一回。

我要在这两家之中选一个。政府工作是合同到期再延期。面试时,我问到这个问题:会不会不给我延期呢?他们说,本单位的职工有些是一个半月一签的合同临时工,如今人家已经做十六年。你怕啥,到咱这儿,没有不给延期的。政府工作工资也高不少,就去了这个政府工作。

工作时忙时松,不忙的时候一个人一个办公室,偷偷上网,打个电话聊天儿。忙的时候也是晕头转向,一百多人的小型毕业典礼全靠我一人组织;接待参观团,从订餐、订会议室、复印材料,到端茶倒水、清理会场,自始至终也是我一个人,有时两、三个参观团同时来,有的参观团的成员多到四、五十人。还以每天一本的速度,为非洲朋友排了四十多本木工学教科书的版,有的书大到一张CD盘只能存一、两本。对着两个屏幕坐一天,回家看到计算机就想吐。那套教材倒是真不错,后悔当时应该考一套,挺有用的。

稳定的工作让我心满意足,心里别提多庆幸了,这辈子就靠上了!还算呢,小算盘劈历啪啦响,干满一年,就可以休带薪产假了,生子、上班全不耽误,预产期定好是上班一周年的纪念日,太高兴啦,该出差子了吧。这就叫乐极生悲。

工作干到八个月时,单位要机构重组,所有没干满一年的临时工统统回家。真是人算不如天算。那时可以说是我不太长的人生中最黑暗的时期。各方面都不顺利。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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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 一月 11, 2007

中国电影需要朴实的人性美 - 雷莉

看过《满城尽带黄金甲》,感觉好失望。
为什么国际声誉最响的中国导演这两年都喜欢拍古装戏,宫廷戏,并且这些戏充满了阴谋,狡诈,人性的阴暗,《黄金甲》还散发着浓浓的血腥味?!不解。

《黄金甲》富丽堂皇,场面铺张豪华,两大国际明星担纲主角,也不管周润发其实根本不适合演此大王,他本来满脸的慈祥和善良风流潇洒,硬是要他眼露凶光残忍无比,真是有点对不住他。笔者有点不明白,其实,国内有许多优秀的男演员比他演这大王会更有魅力,例如,陈道明,他在《英雄》里的秦始皇就很好,演员的文化底蕴也较深厚,大段大段台词听陈道明说出来,感觉很舒服,这么好的演员放在那不用,而选了周润发,可惜!是不是因为周的国际名气大,想赚老外的钱,所以从商业市场的角度考虑选了周,但要这么考虑的话,那就太失败了,不尊重电影艺术。

不可否认,《黄金甲》的票房会不错,单是导演演员的名气就足以吸引人,再加上之前,许多冲奥斯卡的宣传,足以让人翘首期盼。张艺谋的电影画面总是那么美丽,让人惊心动魄,澳洲的影评人士也这么夸奖过他的《英雄》,但是这片子所花费的钱也很可观啊,三个多亿人民币,这么多钱造就了这金灿灿的又充满了血腥和残暴的《黄金甲》!可是就其内容和剧本来说,还真不如去年的花了三百万的可爱的《疯狂的石头》。不知《黄金甲》是否可能会破坏老谋子今后在老外心中的好印象?反正已经破坏了他在笔者心中的形象,不喜欢他这么奢华铺张浪费。若今年冲不上奥斯卡,希望《黄金甲》的工作人员也不要说“那奖是给老外设的,因为评委是老外”。也许,老外当评委是会有点偏心,毕竟他们熟悉他们自己的西方文化艺术,但去年华人导演李安不也凭细腻深情的《断臂山》拿了一个奥斯卡最佳导演奖吗?一部好的片子是否打动人,总有它成功的理由的,不是靠宣传,而要有真正的内容,内容人物故事是电影的生命。

试想,《黄金甲》里的人物,充满了人性的阴暗,因为皇后和太子私通,王为了保全自己的面子,就给皇后下药;皇后要报复王还有她的情人----大太子文祥,就不惜揭露家族的秘密,并且不惜让自己的亲生儿子冒险;这两个封建家长彼此充满了仇恨,还要装作恩爱无比?共同庆祝重阳节,他们之间还充满了报复与反报复,全然不顾三个王子的感受,是个彻头彻尾自私自利的封建家长,生活在那样一个人性扭曲缺乏真诚的环境里,如何能培养出善良隐忍宽容的王子来?大太子文祥懦弱,为了王权出卖皇后---他从前的情人,二太子虽说孝顺母亲,但为了王权就置疼爱他的父亲于不顾;三太子小小年纪也阴险狠毒。最可怜的是蒋太医一家三口人,因为沾了王这样有权有势的家庭,最后落得家破人亡,但反过来又觉得那蒋太医也是可怜之人又有可恶之处,他怎么那么富有奴性,王让他下毒就下毒,他的女儿蒋蝉一个小姑娘明明知道真相也不告诉皇后,他们怎么都这么顺从呢?笔者以前读过三遍《雷雨》的剧本,觉得很好,但现在演变成了《黄金甲》,从视觉听觉角度夸张了太多,于是在电影最后,毒酒洒了,故事结束了,笔者眼睛也不由地闭了起来,觉得太过了,太不舒服了,那《雷雨》里纯真的四凤呢?《黄金甲》里根本没有展示人性真善美的东西,缺少了人性的朴实的美,即便那满宫的菊花都是真的,又怎样?不怎么样!

所幸的是,在《黄金甲》里看到了一张让人舒服的脸---周杰伦,他的一个眼神一个表情都感觉到他是一个内心感情丰富的好演员,具有很好的素质,稳重,沉着,何况他还那么年轻。写到这里,不由一笑,仅凭周杰伦,《黄金甲》也一定不会亏。

期待老谋子下一部展现我们中国人朴实人性美的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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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当的人恰当的时间恰当的话(三) - 江玲

(三)

我出国前有段时间在外语学院的出国培训部强化英语听说,在那里我和一位比我大七八岁的学姐住在同一间宿舍。她本来是在一所大学的外事办公室工作,后来因为那所大学和加拿大一所大学有长期的学术往来活动,学校就派她出来攻读英文。学姐虽是学俄语出身的,但是在那里的半年时间里,由于聪慧加勤奋,她的英文成绩突飞猛进,二月进校,六月就和我一起过了英文六级。


那一年我二十三岁,正是喝水都要长肉的年龄,学姐常常看着平白无故红光满面的我羡慕地说:“看到你让我想起我二十三岁的时候,现在看来,那时真的是生命的巅峰,你一定要珍惜啊。”我抿嘴笑笑,我知道她是在提醒我该谈恋爱了。我大学时候经历过一次失败的恋爱,之后一直对此桩事提不起兴趣,并且在我二十三岁的眼睛里看到的尽是追求和梦想,我以为青春是理所当然的,时间也会为我停驻不前的。

那段时间不断有男孩子来约我但是被我不断地拒绝了,学姐见我对她的忠告如此无动于衷,有些急了,她翻出龙应台的书理直气壮地读给我听:“是谁灌输给我们的观念,女孩子交往要‘单一’?” 言下之意我不仅应该交往男孩子,还应该多交往几个。那时的我其实是在等待见一面就可以互许终身的人,于是我有气无力地申辩:“我不想交往太多男孩子,我就想找到我将来要结婚的人。” 学姐被我气得捶胸顿足,她说:“男朋友并不一定就是你将来要结婚的人。你连试都不试,怎么知道将来你要跟谁结婚?” 我有点醒悟了,开始停止浪费青春接触不同类型的男生,直至找到我今天的老公。

等我大一点我明白了,其实这个世界上,不存在谁注定是谁的另一半的道理,相反,从心理学的角度来分析,我们一辈子可能会爱上的人有很多,只不过时间是经,地点是纬,我们一生中只能碰到那几个人而已,然后才有了缘分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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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当的人恰当的时间恰当的话(二) - 江玲

(二)

我有个表哥,比我大十一岁,不管从我们之间的年龄差距还是从他对我的关爱程度来看,我觉得有一句话形容他在我心里的地位最贴切,那就是“介于叔叔和哥哥之间”。表哥是个很智慧也很内敛的人,我很庆幸我在大学那段时间能有机会经常跟他在一起交谈,因为那是个很彷惶也很容易走极端的年龄,而他之后也举家去了美国,跟人在澳洲的我过着昼夜颠倒,季节交错的日子,至今没有机会再见上一面。

我们整个大家庭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就是上大学以前不许谈恋爱,上大学后不许不谈恋爱。原因嘛很简单,到了什么年纪就做什么事,所以我一上大学,家里的人就开始轮番对我进行恋爱指导。表哥的指导我至今记得很清楚“要找一个人,不要光看他对你怎样好,你还要注意观察他跟他的家人朋友的关系。因为不管他现在怎样爱你,但是如果他是一个众叛亲离的人的话,那么总有一天他也会对你不好的;反过来,如果他跟家人关系亲密,对朋友坦诚相待,那么他以后也不会对你坏到哪里去。”

后来我不仅在找男朋友的时候用到了这句话,而且我还用它来帮助我判断生活中的人是人非,很少有看错人的时候。

表哥出国前停职在家恶补英文准备考托福,他有时也去外语学院上课。那时我正在外语学院隔壁的一间大学读书,所以常常碰到他跟他聊天。有天我对他说,我很想学电脑,但是因为天天要上课,没有时间去学。他几乎很肯定地对我说:“你并不是真的很想学。因为如果一个人真的非常想要做一件事情,是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阻拦他的,而他也不会去找这样那样的借口。”

我当时听了很不以为然,因为我觉得我的确是想要学电脑的,但是在他赴美留学后不久,我从一件事情里完完全全体会到这句话的份量。然后在往后的岁月里,我常常用这句话来判断我想要做一件事情的决心,并且在做某件事情的时候,我也用这句话来提醒自己不要轻易地动摇和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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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当的人恰当的时间恰当的话 - 江玲

我是一个幸运的人,在我的人生道路上碰到很多有智慧的人,他们对我说过的一些话对我的生活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其实这些话可能时时处处都有听说,但是我是在恰当的时候听到由恰当的人说出来,我才明白了它真正的意义。我想要把这些话记录下来,一方面是对我自己的一种提醒,另外如果那个人看到我的这篇文章的话,我想要对他/她说声谢谢。

(一)

我从小有个玩伴,她比我大一岁,我们两家住在医院家属楼的同一层楼。我觉得用“经常串门” 来形容我们的关系都不是那么准确的,这么说吧,我们除了吃饭,睡觉和上课,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一起混。她从小就学业优秀,在学校总是当最大的官(大队长一类的) ,那时的我对她挺崇拜的。我们初中毕业后,各自进了不同的学校,但是我跟她一直保持着书信来往,因为我老觉得我身边的人都不如她了解我,而我也习惯了对她的心理依赖。

高考前的一段时间,我被沉重的学习负担压得喘不过气来,我又在信中向她求救,我说我快不行了,我希望有谁能帮帮我。她的回信我现在也记得,她说有些事情,我可以帮你,但是你一定要清楚,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没有任何人可以帮助你,你只能靠自己。十八岁的我第一次听人跟我讲这席话,当时觉得挺无奈挺残酷的,但是心里却立即就明白了它的真理性,并一直受用至今。

同一个女孩,就在那段时间还告诉我说,别人说好不是好,只有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就象买衣服一样,最流行的衣服自己穿上并不一定好看。这条规则我日后广泛重复利用,男朋友,工作,等等。我学会在作任何选择的时候先静下来问问自己,我是什么样的人,我想要的是什么,什么才是最适合我的。

我大一的那个暑假她来我家玩,她那时有了一个男朋友,好象很快要结婚了。我们那天聊天说到了得失和取舍,她是这样对我解释的,等哪一天我结婚了,如果我想要过小两口恩爱的家庭生活,我就不去要求他到外面去闯荡挣大钱;如果我想要富裕人上人的生活,我就不去抱怨他整日在外社交应酬而不在家里陪我。虽然那句话的道理再简单清楚不过,但是我发现很多人一直没有能想明白 - 有些东西是不能同时拥有的,因为我们只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还有我们在做一个决定以前,一定要先弄清楚我们自己到底最想要的是什么,可以放弃的是什么,如果什么都想要,什么都不愿放弃,到最后的结果一定就是什么都得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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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满趣事二则

我的小外甥女满满的故事,堪称我家经典。

拿枪

满满五六岁时已能慷慨激昂滔滔不绝地雄辩半个小时,把妈妈驳倒气哭,但她两岁才开金口。那时的她不会说句子,只会蹦词儿,而且蹦的都是关键词儿。小家伙儿心里什么都明白。

有一次,妈妈带她去买菜。小贩仗着自己的菜便宜、新鲜、受欢迎,态度上就有点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摔摔打打的。妈妈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买了菜快快回家才是,并不计较。

满满看着小贩喝斥妈妈,越看越生气,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一把拉住妈妈的衣服使劲拽,愤怒的小儿童眼睛瞪着小贩,恨恨地说:“走!回家!拿枪!”

妈妈正在算钱,还没反应过来,后面排队的一位老奶奶先笑起来:“小姑娘,你回家拿枪干什么呀?”老奶奶大笑着,接着说:“你要回家去拿枪,回来一枪把他毙了是吗?”


有个屁

妈妈给自己和满满各买了一根冰棍。给满满买的是夹心冰棍,给自己买的是便宜的最普通的糖水冰棍。

姥爷看到,问妈妈:“你这冰棍,多少钱一根啊?”

妈妈回答“一块钱。”

姥爷有些惊讶“什么冰棍这么贵啊,要一块钱一根?”姥爷还是七十年代三分钱一根的概念。

姥爷又说:“这么贵的冰棍,怎么说,应该有个夹心吧。”

妈妈听了也觉得有些不值:“夹心?连个屁都没有!”

满满听到这里,举着自己的冰棍从床那边爬过来,笑着叫道:“妈妈,我的有个屁,我的有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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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 一月 10, 2007

澳洲求职记 - 以往的经历 (一) - 阿真

到澳洲后曾经尝试打工,餐馆的侍应、工厂流水线、仓库拣货,还自己开过杂货店。澳洲和国内不一样:无论做什么,最基本的水平的工资水平是有保证的。而且,澳洲人内心没有对人和对工作种类的高低贵贱之分,做什么都开心,享受人生和家庭最重要,工作只是谋生的手段而已。办公室文员等初级白领和蓝领工人在一个工资水平上。无论是做最基本的工作还是CEO,每年四周的带薪年假、病假、工作满十年后的长期服务假、加班费、雇主所付养老金比例等福利都是一样的。


做个蓝领没什么不好。我曾经做过一个仓库工,干活就是聊天儿,大部分人都在磨洋工。所以,天天要加班。一加班两个小时之内工钱算一倍半,两个小时以后双薪。当时,曾经税前周薪拿到过一千八百多澳币。还有一个是在雅诗蓝黛的流水线做粉盒,好像一边干一边在睡觉。

蓝领工作也不错,但心里还是不甘心,蓝领工作太简单了,我不是刻苦钻研的高科技人才,但坐惯办公室,再加上娇生惯养,四体不勤,做回白领才是我的愿望。我到澳洲是为了体会更舒适惬意生活,而不想降低对人生的要求,不想勉强自己去做不喜欢的工作。

曾经有人问我为什么不做个生意。一些朋友买快餐连锁店,食品连锁店,生意兴隆。我却扬言:本人就是喜欢打工。其实也是人各有志吧。在我看来,经营自己的生意要一百二十个上心,顾客少了没钱赚;顾客多了照顾不过来,左右着急。最主要的是,我认为,既然到了一个不说中文的全英语环境,进了自己家门是百分之百的中国;出了家,如果还工作在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感觉似乎永远都不能融入这个社会,永远和这个社会隔离,永远是生活在边缘的边缘人。这是有背我的初衷的。既然到这个国家来,希望进入主流社会,尽可能融入这个社会一些,能做这个社会的主人翁,而不是一个旁观者、观望者。

我的起点没有定太高,在国内已攒足了办公室工作经验。但那时对自己的英文没信心,所以想从最低的办公室文员做起。最初也去过唐人街的职业介绍所,竟然要介绍费,西人的职业介绍所哪有向寻工者要钱的?简直是骗钱。

也看过中文报纸的招工启示。面试的时候,竟然安排两三个求职者坐一圈PK式面试,像选美一样,一个小小的文员的职位,竞争如此白热化。我还记得对面的应聘者不时飞来的白眼,和炫耀式地、挥舞着的一摞证书。自己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哪里竞争得过小姑娘,算了吧,我放弃。

为了找一个西人的办公室工作,我采取撒大网、捞小鱼的办法。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大家都说第一个工作最难找。真的是这样。所有的职位都要本地工作经验,虽然说一个小职员工作有什么难,办公室那一套熟得不能再熟。更何况,咱中国人都绝顶聪明,不会的看一眼也就会了。可谁信啊,西人讲的是证据。怎么证明你什么都会?全凭自己一张嘴吹。关键是吹也不会吹,真的很难。

记得有一次面试,是在一家由三个金发碧眼的年轻小伙子合伙攒的贸易公司,一般别家只面试五、六个,这家却要面试十四个(我一般都问总共有多少人申请、多少人参加面试,就算好奇吧。),听到,我就忍不住想笑。因为这个办公室里除了这三个总经理之外全是年轻漂亮体形凸凹的小姑娘,当时就知道肯定没戏,不过还是很好笑的经历。

还有一次是一家可能是做游泳池产品的公司,到现在也没搞清楚是干什么的,面试的成员之一是个大腹便便的港菘,没准公司就是他的呢。他的西人小伙下手问我知道不知道本公司的业务,我也老实回答:不知道。那港菘自始至终都没正眼看我。不过那时我的工作已经基本定了,他们对我没兴趣,我也不想去,各得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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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二, 一月 09, 2007

悉尼露天电影 - 雷莉


我和先生有三年多没去电影院看过电影了。记得,三年前到电影院去看的最后一场电影是《指环王》,当时,我怀孕七个月,挺着个大肚子和几个朋友一起去看,胎儿一直躁动不安,对我拳打脚踢,后来,不得不找了个厚棉袄把肚子盖起来才得以比较平静地看完了电影。现在,那小子长大了,三岁了,在家喜欢穿着游泳衣四处乱跑,还经常拍着自己的小胖脸说“这是妈妈爸爸的儿子”。最近,和先生商量着,是不是该全家一起去看场电影了?我们俩喜欢看电影,澳洲的电影院音响环境秩序都是一流地,并且可以在那里放松放松。可最终我们还是不敢带雨田去,怕他受不了那里的光电影声响,可又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帮我们带带他----其实,是我们都舍不得他呢,先生和我看见他听到他的声音都觉得那是人生最快乐的事情。

谁知道,上周末先生高兴地说,悉尼奥林匹克公园有露天电影看。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于是,我们迅速地吃好晚饭,拉着雨田就走。坐在汽车里,心里一直想着儿时在新疆戈壁滩上的露天电影院,那院中一架电影机哗啦哗啦欢快地走着胶片,四周是黑压压的人头,放映机的灯光里有许多夏虫在飞,对面的白墙上演过《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和《杜十娘》;遇到换胶片的时候,许多孩子把手指举得高高地作个小狗作只蝴蝶造型,电影机的灯光把它们的投影放大到了墙上,引来一片欢乐的笑声。现在,我们一家三口走在去澳洲悉尼奥林匹克公园露天电影院的路上,我不停地猜想着那露天电影究竟会是怎样?是否也有许多童年的乐趣带给我的雨田日后回想?

停好车,随不多的几个人走过长长的一条被夕阳染红的砖路,转过弯,突然,看到一个宽阔的草地上有很多孩子和大人还有棚子下的小食品店铺,小雨田由衷地“哇”了一声,接着,我们看见一个长约三十米宽约二十米的大大的黑边立体屏幕气派地立在草坪边。草坪上早已经有上千人了,他们带来了简易的小冰箱,里面放了红酒和饮料,还有的提着漂亮的小食篮,到处是三五成群的人们铺着毯子,赤着脚坐在那里吃吃玩玩,享受着悉尼夏日傍晚的浪漫时光。还有的,搬来了沙滩椅和大枕头,舒舒服服地躺在上面,品着葡萄酒,欣赏着露天电影院的音响放出的音乐,眯缝着眼睛,如入无人之境。此情此景,若没有那巨大的屏幕立在草坪的一边提醒我,简直和千人草地大野餐没有什么二样。

我们选了一块草坪坐下,雨田看见有对情侣在跳恰恰舞,也扭扭小屁股,兴奋地对着草地上穿梭奔跑的孩子们哈哈大笑。我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真棒!原来,露天电影院也可以象海边日光浴一般悠闲!澳洲人的日子真是想怎么舒服就怎么舒服,并且这份简单的享受用不着花很多金钱和力气就可以获得,这真是一个让人轻松的国家。我们铺开雨田的小毯子,吃着葡萄,呼吸着湿润甜美的空气,看着天空渐渐暗下去,在心中期待着我们隔了三年之久的电影开始放映。

电影开始了!那电影是从草坪中的一个银色金属房子里放出来的,音响好,图像好,在宽广的体育场上来欣赏依然保存着它应有的品质,雨田刚开始很有兴趣,站着看,后来,坐到我腿上看,再后来倒到我怀里看,突然,他发现前面有个澳洲妈妈坐在中间,和她三个孩子亲热地裹着一床毯子,雨田坚持我也这么和他裹在一起。放眼四周,所有的孩子们都安静下来了,极守规矩地坐在草地上,他们高高低低的影子在夜色里和父母相依相偎着,时不时有飞机从夜空飞过,孩子们抬头,用小手指给妈妈看,电影正在上映的是一部童话故事,而我以为,运动场上的露天电影院的场面足以和那童话相媲美,气氛是如此和谐舒畅,充满了家庭的温馨和美好,伸出舌头来舔一舔,直觉得有股甘甜自舌尖传到心田,呵,久违了,我隔了二十多年的梦中的露天电影!

记不得是什么时候和先生换了位子,我抱着雨田整个儿躺到了草坪上,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贴近大地欣赏着电影,灰蓝的天空中还有有稀疏的星星和薄薄的云,我的孩子就在我的怀中,身边还有我的爱人,这就是生活啊,我的心里充满了对生命的感激。想起很多年前,还是在新疆的那个露天电影院里,父亲也这么抱过我,把我放在他的膝上一边看电影一边剥瓜子削苹果给我吃,看着看着电影,我就睡着了,父亲就那么抱我一两个小时,直到电影结束背我回家。此时,在疏朗的星空下,记忆中的塔里木露天电影院,隔了戈壁沙漠高山平原和大海还有许多岁月,一直涌进我的脑海,父亲剥的瓜子的香味,还有他臂弯掌心里的温暖依然存在我的心间。想着想着,低头去看雨田,他小小的鼻子发出均匀的呼吸,胖胖的脸上还挂着笑容,已经睡着了,孩子,你可知道?这是你有生以来第一次和爸爸妈妈看露天电影。我对先生说,拿件衣服来,给他挡着夜的露水。抬头,那大屏幕上的电影把人们带进了美丽的童话里,树枝上沉甸甸地挂着晶莹的雪花,大眼睛的小姑娘和她的三个兄弟姊姊来到了一个美丽的地方,可我眼前晃动的全是乡关,故里,和故人。

后来,我拥着雨田在草坪上也睡着了。

先生说,散场了。我揉着眼睛让他把雨田接了过去,转身收拾那毯子和食物。很快,人都散尽,昏黄的灯光下只有寂寞的草坪,巨大的屏幕,还有那银色的电影放映房,放映房里的放映员上了年纪,头发花白,在偌大的草坪上独自忙碌。雨田被先生扛在肩上,小嘴边挂着口水,把先生的衬衫濡湿了一片。先生路上和我讨论着电影的细节,我却迷迷糊糊答非所问。许多澳洲家长都抱着孩子推着童车和我们一起走向停车场,他们的孩子也已睡得沉沉,大家打个招呼,看看彼此的孩子,疲倦地舒心地笑了。有清爽的夏风从我们中间吹过,看着地上我们一家被路灯拉长了的影子,我开始清醒起来,不由地笑了,记忆中,从新疆到澳洲,我似乎从来没有把一场露天电影看完过,可露天电影带给我的美好记忆却是那么刻骨铭心,今晚,只觉得在湖南的父亲似乎离我其实并不遥远,那是因为他给了我一个幸福的童年,那段幸福时光曾伴我成年以后闯过天涯,如今,我也和父亲一样,正把那份幸福和爱传递给我的孩子。

夜空下,先生又问,下周末还来看吗?我摸摸雨田的小手,朗朗地说,当然要来。

(2007年1月)

有兴趣的朋友点这里看影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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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 一月 06, 2007

坎普希的时装店 . 生命中最珍贵的 - 雷莉

阿梅说的阿婆是个九十四岁的澳大利亚老先生了,他每天中午都穿得很整齐体面地到购物中心来坐一两个小时,有哪个店主临时有事出去一会,都会喊他来看一会店门。别看他九十四了,思路清晰,反应灵敏。

隔了一个圣诞节,再见到他时,突然生出很多的亲切意味来,两天没见到他,有点惦记。他依然戴着兰色的眼镜,面对着购物中心的地毯店沉思着,我从他身边走过,他喊我的名字,拉着我的手,亲切地和我拉家常,问我圣诞节去哪里了?怎么过地?我也问他,你过得好吗?阿婆用细瘦的手指顶顶棒球帽说,不好,我的妹妹在BOXING DAY走了,她有喉癌,五年了,死的时候都不能吞咽食物了,她是那么了不起,五年时光和癌症作斗争,现在她不在了。停一会,他突然换了一个语调对我快乐地说,你看你多好啊,健康,漂亮,还很年轻,你要好好享受生活啊,过好每一天。他布满了皱纹和老人斑的手拉着摇着我的手,我感觉从他心底里流露出来的对我依然年轻的生命的羡慕,不知怎的,突然,觉得有点辛酸。

我知道阿婆一个人许多年前老伴就去世了,他把他的HOUSE卖了,住在这个区的一栋公寓里,他有个儿子,以他的岁数来看,那儿子也该六七十岁了,儿子也有个自己的大家庭,每周儿子都会来看望他,但平时,九十四岁的阿婆总是自己做饭洗衣服清洁房间,他从没抱怨过这样不好,他在这个商场里有许多朋友,和他差不多年纪的老人,三五个扎堆坐在一起,没有话,沉默着,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和熟悉的或者不熟悉的人说一两句话,时间从他们身边悄悄走过。我相信,没有人可以比他更有资格告诉我,说,生命中最宝贵的是你依然健康漂亮和年轻。

踩着愉快的步调回去,告诉了阿梅刚才阿婆对我说的话,来澳洲十五年了辛苦养育着两个孩子的阿梅很是感慨,沉沉地点着头说,是啊,就是这样,健康年轻比什么都重要,记住,享受生活,不要让自己太辛苦了。

说话间,阿婆在那边向我们招手,说,他这就回去吃中餐了。他佝偻着背,挎个浅色的编织袋,很快就消失在人流里了,没有人注意到这个九十四岁的老人,没人多看他一眼。不禁在想,阿婆是否享受了他人生的每一天?我想,明天一定得问问他。
(雷莉 悉尼 2007年1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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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普希的时装店 . 漂漂亮亮去教堂 - 雷莉

我经常看见一对老夫妇在周四的晚上来买衣服,老先生有六十多岁了,但火气还很旺,双眼炯炯有神,一进店门就对我说,拿最漂亮的衣服裙子给这位女士来试试。老太太有点臃肿,是那种操劳了一辈子也节俭了一辈子的西方女人,无论我拿什么衣服和裙子,她都不喜欢,几次下来,我就知道,先生想给她买衣服,而她舍不得。老先生突然火了,他大声地对我说,你知道吗?我们周六要去教堂,我要给她买庄重点的衣服穿,而不是象现在这样。他指着老太太灰色的长裙说。老太太显然了解老头子的脾气,面无表情地走了。老头子可没走,继续在衣架间徘徊,最终选了讲究的黑裙子和黑丝绣花上衣,他付钱时,诚恳地说,希望给他打个折扣,因为,他说,他几乎每个月都要在这里买衣服给他那太太上教堂穿,尽管她不喜欢,但他也要买给她,若穿不好看,别人会认为不礼貌。

后来,快关门了,又来了一个肤色有点黑鼻子有点扁的中年女人,她说她一早就看中了一套衣裙,也是为上教堂去穿的,她说,她今晚就要买,可当她拿着衣裙站在柜台前的时候,刷了两回卡,都说钱不够,后来,她把卡上不多的十五澳币给了我,她说她要LAY BY, 分期付款,周五的中餐就不吃好吃的了,最迟周六一早就来拿衣服。

回家的路上,天还没有全黑,天边还有晚霞,我在想今晚有多少人来买衣服都是为了上教堂,有个老太太在孙女的陪同下拄着拐杖来了,指明要白色衣服,因为教堂有活动,大家都穿白色。一路开着车,一路回忆着,突然想,她们都不是富有的人,这个区的居民的确不是很富有,许多人英语不好,拿着澳洲政府的福利和补助,她们常常和我讨价还价。可是,为了去教堂,要穿的光鲜体面,一次次买衣服,是不是有些奢侈了,过分了?想想,这教堂置装费要是花在孩子教育或者旅游增长知识方面会怎样呢?若世上真有上帝,他知道了这个“浪费”情况,会不会也替她们的行为感到难过呢?

我把我的见闻讲给了一个好友听,她说,得了,就为了节省这笔服装费,我是不会去信仰什么宗教了,也许有人会骂我,但反过来想,省了那钱,可以捐给多少贫困的孩子上学读书啊,世上还有很多人吃不饱饭呢。

我急忙说,拜托了,若澳洲人人都这么想,这满街的服装店有大半要关门了,那中国制造的许多漂亮衣服就没人买了,许多的中国纺织服装行业的工人就失业了,还是让她们穿体面点去教堂好。

言语中,发现自己身在澳洲,竟有说不出的偏心,连叹,不好,不好,可又不知什么好,什么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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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 一月 03, 2007

感受2006 - 江玲

我的2006年是我出国八年来变化最大的一年,年初的搬家不仅改换了我的居家环境和工作,而且让我的心态大变。想起一年前的今天我还在悉尼痛苦地取舍着,要失去的显而易见,能得到的却虚无缥缈,憧憬和害怕严重不成比例,那时候我多么希望有一面魔镜,让我看到一年以后的自己然后再作抉择。

魔镜终归没有出现,忐忑不安的我却如期到达了珀斯,这座世界上最孤独的城市。在这里的近一年的时间里,我交到了新的朋友,而我并没有失去旧日情谊;我体验了不同的风景,过去的美好回忆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减退,于是我明白了生活最重要的就是要经历。经历了苦痛,我们隐忍,经历了成功,我们感恩,经历了风雨,我们成熟,经历了收获,我们快乐。未知的人生给我带来了无穷的乐趣。

今年最大的收获是我寻回了迷失已久的自我,它在我的见缝插针时写的字字句句里,在每个星期三独处的时间里,它来自丈夫的纵容,女儿的成长。前些年忙碌的生活和急功近利的追求令我没有时间来跟自己对话,也没有欲望想要解读自己的心情,到最后我发现我虽然拥有了我想要的一切,学业,工作,家庭,车子,房子,但是我却失去了一样东西,那就是感受快乐的能力。

珀斯的寂寞生活让我慢下了脚步,有更多的时间来享受生活,来思考我真正想要的人生。它不一定要多么成功,多么辉煌,但是它一定要是快乐的。人的一生中,爱情也罢,事业也罢,甚至连健康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唯有快乐,它从来不曾远离我们,只要我们真心地去感受它。

前两天我在一本书上读到这样一个故事,古犹太国有个国王有钱有势,但是有一个问题却时常深深地困扰着他 - 他想知道在他的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光是什么时候,最重要的人是谁。一个智者是这样回答他的:“过去的已经过去,将来的还未到来 - 你生命中最重要的时刻就是现在,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就是现在和你待在一起的人,因为正是他和你分享并体验着生活和生命。”

珍惜现在的每时每刻,珍爱身边的每个人,因为多年以后我们会发现,其实就是这一分一秒,这一个个人,组成了我们的人生,不管是失意的还是得意的。

我很高兴在2006年快要结束的时候有了这些感受,我也很高兴我带着这样的心态走进2007年。

2006-1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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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个政府工作做靠山 - 阿真

第一次听到别人谈论政府工,即公务员工作,还是在上学时。一位老先生同学和我们说起他的外甥“他系政府工(口也),福利好好。”艳羡之情溢于言表。那时就想,要是能做一份政府工该多好,一辈子都有依靠了。但是同学们都说:很难找到的。

一旦坐到这个职位上,还是要感谢上天的安排,我的一生从此不会在风雨中,按照女友的说法:端上了金饭碗。
政府工作非常稳定。我的第一份是临时工,心里没底,会不会合同到期就卷铺盖回家?老员工们的话让我放心:一旦做上这个工作,就不会让你走人的,除非自己另谋高就,有的人已做了近二十年临时工。那个办公室里有三十多人,只有五个是正式的。但是最终我还是在干满八个月时结束了那个工作。所以说稳定也是相对的,尤其是对于没有干满一年的临时工,一旦机构重组,首当其冲就是解聘这些人。但是如果做满一年,就不同了,即使自己的职位消失也会和正式的职工同等对待,这些人会优先得到本系统内的其他工作。

我现在的工作单位属于卫生系统,有一些福利和其他政府机关不同,不过基本上大同小异吧。

每年有八天病假(以前是十天),三天护理假,一天乔迁假,干满一年有四个星期带薪年假。我们每天多工作二十多分钟,这样每个月有一天轮休。可以最多攒五天轮休。这样年假就增加到了五个星期。病假用不完可以累积,以备将来生重病时用。如果一辈子也没生重病,积攒了那么多病假怎么办?霍华德刚颁布新法令:可以折现。

干满十年有两个月长期服务假,不休也可以攒着以后折现。如果怀孕生子有14周带薪产假,附加一年无薪产假,如果太太生子,老爸可以休14周带薪加一年无薪产假。如果上学,每周可以休半天进修假。还有很多福利都和工作性质有关,不赘述了。

如果在政府机关之间调动,工作的年限,积攒的假期可以跟随调动。我先生在这里干三年、那里干两年,永远也攒不足十年;我就不同,只要是政府机构的工作,工作年数是可以累积的,我在别处工作累计九年,在某处工作一年之后就可以休长期服务假。十年以后,每年只需上九个月的班,其它时间回中国去玩吧。

机构内部有很多晋升调级的机会。一般比较有人缘的工作都会先发布给内部职工,实在找不到人才会面对公众,登到报纸上招人。所以,一旦有新的机会,竞争力自然很小,成功率自然也就大得多。

弹性工作。按规定,上班时间可以在6:00到10:00之间,中午必须休息至少半小时,下班时间在15:00到18:00之间,但在四周内必须工作满一定的小时数即可。我的这个机构比较死性,上班时间不能早于7:30,所以我7:30上班,下午4:00下班,早早回家。

由于大家都是给纳税人打工,不像私人企业,是给“老板”这个特定的人打工,自然谁的脸色也不必看,工作环境轻松,今天做不完可以拖到明天。按照我的总经理的话说:我们没有生活在真实的世界,我们是政府!言下之意,就是拖沓、就是慢,怎么着吧!迟到、早退,经理一般不会太计较,别太出格就行。

每年涨一次工资4%。工资水平一般,我们整个部门普遍比私人企业低,我的工作在业内算比较低的,当然要不是工资出奇的低,它也不会像天上掉馅饼一样砸到我头上。

找份政府工说难不难说易不易,我会在另一篇里会讲我找工的经历。

一份政府工一生不用愁,轻松,没有压力,可以有精力照顾家和孩子。有小孩或者打算生小孩的女同胞去找份政府工作来一起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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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 十二月 28, 2006

伍伦贡的圣诞烧烤大聚会 - 阿真


一十八人!
更多照片在:
http://www.imagestation.com/album/pictures.html?id=2097643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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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 十二月 27, 2006

付费父母移民的个人感想 (二)- 阿真

澳洲老年化已经日趋严重,老年人不能为社会创造财富,澳洲不欢迎老年人给纳税人增加负担。从西方国家英美法等国家移民来的老年人都是带着自己的老年金,大约一对老年人要求有每年五万澳币的养老金收入,才能以退休签证进入澳洲的,同时,澳洲和这些国家有医疗互保协议,所以不会给澳洲社会增加负担。

但是从中国大陆来的父母不同。每年一千个不付费名额,联邦政府已经够人道,今后不可能再增加不付费父母移民名额,因为选民不同意。付费父母移民的费用只会涨不会降。我们不能指望工党再上台。一来,别说下一届选举,十年内工党肯定没戏;二来,即使工党上台,也不会违背民意照顾少数人的意愿,别听他们拉选票时誓言旦旦,政客的话怎么能信。

付费父母移民的签发费每年都张,已经涨了两次,每次约$2000每人。申请周期也从9个月延长到15个月。申请费每年涨约$40。

我和我父母都不是富人,我父母工作了四十年积攒下的财产只是在北京有一所57平米居住面积的小单元房。我的收入也是全靠工资。七万澳币一下拿出来不是小数,但我个人认为价格还是很合理的。

我希望给我父母养老,把他们办过来,是我人生最大的愿望之一。我本人不打算再回中国去工作或居住,那里的快节奏我已经不能适应。把他们安顿好,我的后半生便可安心。我不打算给他们办不付费类,想想要等十几年,也许最后还不一定成,等十几年之后最后落空,那时我也快成老年人了,还要着急给他们养老送终之事,想想就怕。

尽管我会负担他们的移民费用,但是他们还是心疼不已,有四十多万人民币在北京花该多自在,这也是很多人的想法。

他们都是老年人了,还能去做些什么需要花大钱才能“自在”的活动呢?是天天胡吃海塞,还是泡按摩院小姐,或者全世界旅游?所有要消费四十万块的活动他们都不能做,也不会去做。买个房,他们也不会去住,那么多钱不去花的话,也等同一堆废纸。

他们是非常传统的父母,想和儿女一起生活,一大家人,其乐融融,颐养天年。如果钱能让这个愿望实现,我认为太值得了。而且澳洲的空气、环境、是不能用金钱买来的。江总胡哥挣得多,也得呼吸着北京的沙尘暴,总不能天天背着氧气罐戴着防毒面具吧。我们老百姓没权没势,努一努攒几年钱就可以给老爸老妈比老江老胡还健康的生活环境,何乐而不为?

他们以探亲签证来过几次了,开始不适应,在中国虽然也是退休生活照顾第三代,但节奏快,一下突然慢下来,再加人迹稀少、语言不通,非常不适应。但来回几次,就比较适应澳洲的生活,也认识了不少老朋友。知道哪里人多,哪里可以聊天,哪里可以娱乐。

我认为,打算给父母移民的朋友,要考虑的因素是,一,自己和父母的关系是否紧密,有的父母认老理,儿子在国内,女儿在澳洲,和儿媳打架也一定要在儿子那里养老送终,不愿意和女儿女婿住。二。父母有没有愿望在澳洲常住,喜欢不喜欢澳洲这个环境。有的父母爱热闹打麻将跳舞扭秧歌,澳洲也能打也能跳,但规模就小多了,而且肯定不能出这门进那门永远不会三缺一想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也不可能下楼就能跳就能扭。这样静的环境,感觉时刻要疯掉的话;或者和儿媳或女婿关系剑拔弩张,我看还是缓缓再说。

首要要和父母商讨:如果抛却七万澳币的因素,自己是否愿意和父母生活,父母是否愿意和自己生活。总之钱是最后考虑的。钱,会失而复还,时间和机会却是稍纵即逝。

我的观点是:我买我父母到澳洲居住,虽然花钱不少,但对其他纳税人公平,我也心安理得。对于如何领取福利的条例,我不太感兴趣,所以知之不多,前面所言不一定全正确。澳洲肯负担他们的医疗已经谢天谢地了。生活在这样一个富足安定的社会,自我感觉已很富裕,他们有没有一周1、2百块的福利金对我意义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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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移民的个人体会 ( 一) - 阿真

首先声明的是,我不是移民律师,以下的观点是我调查研究倾听的结果,希望对将要给自己父母办移民的朋友有帮助。政策是否有变动不得而知,一切以澳洲移民局网站的信息为准。说错不负责。

父母移民首先要通过子女测试,即至少有一半或一半以上的子女为澳洲永居或公民身份。

父母移民可以在澳洲境内交表,也可以在澳洲境外交表。

在澳洲境内交表。

从大陆来的父母现在已经不大可能在境内交表。由中国境内澳洲使馆签发的临时旅游或探亲签证,都加盖一条8503不能逾期条款,以阻止父母在澳洲境内办理移民。如果有幸移民官忘了附加8503条款,父母只需将移民表格送到附近的移民局即可。在境内交表有年龄限制,必须为退休年龄父母,即男65岁以上,女方年龄要查移民局表格,不同出生年,有不同年龄要求,但至少61岁。只要有一人达到要求即可。

境外交表。

表格可以在澳洲境内由子女邮寄到柏斯境外父母移民中心,但父母本人在交表时必须置身境外。没有年龄限制。

父母移民有两类,付费的和不付费的。

不付费父母移民。

审理期是三年(36个月),一般最快3年半,最后体检过关之后,会通知申请人排上队了。排队年数依排队人数而定,每年一千个名额。我调查的结果是:在 2005年时,2005年5月份排上队的人前面有1万多人,即从现在起要等九年。从交表到批准大约是13年。现在排上队的人前面有多少人不得而知。在最后批准之前,还有一次体检。如果体检过关即发出批准函。境外申请费$1340,境内申请费$1990。签发费每人$1165,保证金大约3500,具体数字不清楚,保证期两年。

付费父母移民。

每年3500个名额。付费父母移民有两种签证,一种是一次交清签证,另一种两年之内交清。如果单亲父或母,加1万保证金,如果双亲父母,加1万4保证金。保证期为十年,如果十年内父母没有向福利部申请过福利金,保证金连本带利还给保证人,同时保证人十年内不得担保其他任何人。审理期为15个月,没有等候期。一般从交表起算,一年半之后可以登陆。境外申请费$1340,境内申请费$1990。签发费每人$29330


大家关心的问题。

不付费父母移民,是否在登陆之后两年可以领取养老金或其它福利金?

不可以,无论付费和不付费父母移民都要在澳洲永居十年之后才能领取养老金。其它类福利金:以父母移民签证入境的父母,如果落地之后,成为残障人士可以领取残障人津贴,落地之前已经是残障人士的不能领取残障津贴。如果父母落地之后又生孩子,可以领取家庭税务津贴AB,但没有父母津贴。不能领取新开始津贴和学习津贴。

养老金如何发放?

父母必须在领取养老金之前五年在澳洲连续居住。连续居住的意义为:不得滞留海外超过三个月,但如果父母证明自己为澳洲居民可以容许滞留至六个月。澳洲居民的意义为:在澳洲有房产,还有几条,忘了。

父母移民之后的医疗

无论付费的和不付费的移民父母,在落地之后,即有Medicare卡,落地之后两年内看家庭医生及住院治疗免费,但买家庭医生开的处方药,为全自费,大约每剂$25;住满两年之后,可以申请健康卡,用健康卡买处方药为福利折扣价,大约每剂$4多。

可否只办理一个父或母移民,另外一个不办?

可以。但是在办理一个父或母移民时,表格有一项问为什么另一个父母不移民。如果将来另一个父母又要移民,依然要交同样费用,有永居身份的那个父母不能担保另外一个办理最后亲属移民或配偶移民。

如果付费父母非要在十年保证期内领取养老金会怎么样?

付费父母在保证期内领取养老金,养老金将从保证金内扣除,扣光以后,将由保证人负担,如果保证人没有能力负担,所有的金额将成为保证人欠联邦政府的债务。

如果不付费父母在十年养老金发放期限前要求领取养老金,怎么办?

福利部没有给我明确答复,只是说不可以。不付费父母在落地之后两年内有担保人和保证金。两年之后到可以领取养老金之时,之间有八年,如果有极端情况该如何对待?对不起,我也不知道。

移民局网站:http://www.immi.gov.au
福利部网站:http://www.centrelink.gov.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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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二, 十二月 26, 2006

牙痛不是病 - 江玲


圣诞前,我们出去疯玩了两天,又是下海滩,又是进山洞,结果在回家的路上,我的牙开始痛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应了“乐极生悲”那句话。

本来我有一口还算健康整齐的牙齿,所以我除了洗牙以外,基本不用去见牙医,唯一的两次是长智慧牙的时候。英文中智慧牙被称作“Wisdom Tooth” ,不知道这是中国人对英文的翻译,还是东西方巧合,都把这几颗成年后才开始生长的牙齿看作是智慧的象征,但是中国和国外的牙医对待它们的态度倒很统一 - 统统拔掉。几年前我已经被拔了两颗了,第三颗似乎已经长全,但是这最后一颗位于左下方的智慧牙却长长停停,慢悠悠地长了好几年也没有长完,这不,在这节日的关头又来跟我作对了。

其实就算长这几颗牙齿真的可以说明自己的智力程度的话,我也宁愿不要,因为痛起来实在是让人很难受。这种痛虽然不是钻心的痛,但是一旦发作,疼痛就会以牙齿所在位置为中心,向整个头部迅速扩散。痛得厉害了,我就双手捧着渐渐发肿的脸庞,皱着眉头闭上眼睛幻想有谁能拿一把大锤帮我把那颗作崇的牙齿干净利落地敲掉。虽然明知这也是另外一种血淋淋的痛,但是那种斩草除根的念头却让我有一股长痛不如短痛的豪情。

不过没有用,由于昨天是圣诞节,所有的牙医也莫名其妙地跟着大众放假,我连流血的机会也没有。知道还没有到看急症的程度,我不得不自己开出了消炎药和止痛药的处方,到了临睡前,我把家里常备的这两种药都吃光了,本来还以为可以拖到第二天,没想到睡到临晨三点过,剧痛让我醒过来,再也无法入睡,我起床开始满屋子找药。

感谢我亲爱的妈妈,上次给我寄过来一些中国药,我象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匆匆吞了几颗快要过期的中国消炎药和散利痛,傻坐着等待药力发作。 突然我想起来上次那个牙医教我用滚烫的水保释大量的盐,然后用热盐水漱口来达到杀菌消毒的功效。

叮叮当当地,我认真地在厨房为自己忙碌着,没有注意到青不知什么时候表情严肃地站在我的身后,吓得灵魂几乎出窍的我要不是嘴里含了一口又烫又咸的水,恐怕早就尖叫了起来。这一吓不要紧,我把我的牙痛也暂时忘记了,想起来上次一个女同事对我讲的故事,她说有天半夜她起床来上厕所,她老公在她去厕所后也跟着醒了过来,他也想要上厕所,这位先生心很细,知道老婆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看到另外一个人出现在半夜的走廊里,一定会害怕,于是他就在她快要拐弯进卧室的时候伸出一只手挥了挥,想给她一个提醒,哪里知道老婆骤然看到墙角里伸出一只白晃晃的手来,吓得尖声大叫了起来,这位先生一看弄巧成了拙,赶紧跳出来,把老婆紧紧搂著说,是我,是我。可怜的老婆又再次被黑暗中闪出一个人吓得只有喘气的份了。

好在青还没有自作聪明,他忧心忡忡地看着我,这么痛啊?我呲着牙往里吸了一口气问他,你长过智慧牙吗?知不知我的痛苦?他点头又摇头,长过,很多年前了,不记得了。我不由得平白生出好多气来,去睡吧,你也帮不上忙。

打发走青,我也跟着上床昏睡了几个小时,快要醒的时候,大约散利痛的药力又开始消退了,隐隐约约中我感觉到疼痛是一组扛着枪的士兵,迈着整齐有力的步伐,喊着“彻底干掉你”的口号,杀气腾腾地向我逼来。

2006-1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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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 十二月 21, 2006

佳节又至 - 江玲


中国人到了年尾除了加班加点地工作以外,似乎总是要感叹过去一年岁月的如梭流逝,虽然也说说辞旧迎新一类的吉祥话,但是其实恨不得尽快挨过年底最后一段冷得发霉的日子,早日迎来万象更新的新年。可是在西方,一年走到尽头还有个圣诞节作铺垫,人们倒也无瑕来伤感光阴的似箭,光是圣诞购物(Christmas Shopping) 就要把大家忙得晕头转向。

抛开文化和宗教的背景不说,圣诞节其实和中国的春节非常相似,都是亲人团聚、请客送礼的大好时节。孩子们依然是重头戏,跟中国的长辈发利是稍有不同的是,这里的孩子得到的多是现成的礼物,而且还冠了个美名曰圣诞老人给送来的。既然是圣诞老人送的礼物,就应该是孩子们真心向往的东西,所以家长们通常都把孩子们领到商场,让他们自己挑选,然后又装模作样地包装起来,等到圣诞节的那天才交到孩子们的手上,还要告诉他们说这是圣诞老人昨晚不辞辛苦从烟囱里爬进来,亲自放到圣诞树下的。

年幼一点的孩子,脑筋不够转,虽然明明是自己到商场去选的礼物,到了圣诞节那天却把这个事忘记得一干二净,进而对圣诞老人感激涕零,绝口不提谢谢爸爸妈妈的话。爸爸妈妈倒是不介意,反而一再地警告已经看出究竟的哥哥姐姐不要透露机关,因为大家都觉得小孩子相信神奇的圣诞老人是一件很美好很可爱的事情。哥哥姐姐可能刚发现这个事实的时候还挺失望的,但随后也不觉得爸爸妈妈买的礼物跟圣诞老人送的礼物有太多的区别,只要是他们想要的东西;于是他们在商场里就大开狮子口,直买得爸爸妈妈心惊肉跳,连声说够了,够了。

中国人的春节似乎只是为小孩子准备的,对大部分成年人来说,除了白白流血发票子以外,好象并无太多乐趣;而西方的圣诞节基本上家里的每个人都要互送礼物(当然是指有工作的人) ,大人和孩子一样幸福指数很高,可是他们的出血量也绝对不能轻估,以至于常常看到有些善于安排财政的人从几个月以前就看好要买的东西,逐周分期付款,这样到了节日的时候就不至于刷爆信用卡,彻底破产。

除了家里的亲人和好朋友要互送圣诞礼物以外,一般的公司也让员工为抽到名字的另外一位同事准备一份礼物,这样到节前开派对的时候大家都同喜同喜。不过准备这样的礼物并没有什么经济压力,因为大部分的公司只要求大家购买澳元10-15块的礼物就足够了。15块澳元还是可以买到很经济实惠的礼物的 - 一瓶质量中等的葡萄酒,一套香气扑鼻的沐浴露,一个做工精良的相框,一对美观大方的茶杯等等。其他的有业务事务关系的人,大家干脆就赠送一张圣诞卡片,送来节日的问候 - 礼轻人意重,这样的送礼原则西方人执行得非常好。

圣诞节的主角当然是圣诞老人,只是他从冰雪纷飞的北半球来到热烈似火的南半球,还是不合时宜地穿着那身又大又红的厚衣服,令我们在过夏天的人看了禁不住为他出一身汗。最可怜是在商业中心里装扮成圣诞老人的演员,大热的天脸上戴着银色大胡须,脚上套着长统靴子,很敬业地微笑着坐在华丽的椅子上,等待小朋友去跟他合照。很多家长都有一个有野心勃勃的计划,就是让自己的孩子每年都去跟圣诞老人照张相,似乎有圣诞老人陪伴的童年就是完美的童年。婴儿往往听从指挥,茫然无知地坐在一个温暖无比的怀抱,他们也不怎么会拒绝。到了一岁后就不是那样简单了,很多小小孩并不知圣诞老人是何许人也,骤然看到一个红白相间的陌生老头想要来抱自己,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从而尖叫大哭。三岁以上的孩子,渐渐明白了他就是那个圣诞夜满世界飞来飞去为人们送礼物的那个人,就开始圣诞老人亲热起来,至于他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完成这样一个艰巨的任务,倒不是他们要考虑的事情。有时也看到成年人去跟老人合影,可能是为了要找回儿童时代的感受吧。

象我这样无根漂泊在外的中国人,春节是过不出什么气氛来了,时间久了,反而对圣诞节多了一份情感,看到那么多人热情洋溢地准备着过节,自己也没有袖手旁观,除了购买礼物,去教堂坐坐以外,家里也是置起圣诞树,整夜彩灯闪烁。时时有澳洲朋友问我,你们中国人过不过圣诞节(有些宗教是不允许庆祝圣诞节的) ,我说,我们庆祝一切给人们带来快乐的节日。

珀斯 2006-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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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海(六)- 雷莉

杜简明离开顾蘩以后却没开车回到他和嘉里娜的那个洋房去。

顾蘩有些方面很细心,但对她的前夫杜简明有时侯她却并不是很了解,她不知道,杜简明隔着几辆车,一直在她后面,随她上了高速公路,随她拐弯,下坡,上坡,看着她的车停到楼下,看着顾蘩依旧苗条地走下车,开了车库门,然后轰着油门把车倒进去。他的车就在街的对面,在黑暗中,已经熄了火。他静静地看着他们母子一起上楼,然后,看着自己曾经的家的灯亮了,过去米黄色的布窗帘已经被顾蘩换了,换成了蓝紫色的纱窗帘,这个颜色是整栋楼独一无二地,在朴实温情的澳洲夜里,这个颜色的窗帘看上去很特别,让杜简明怀念和顾蘩曾经的岁月,杜简明心里生出很多温情。

他想给顾蘩打个电话,想对她说声谢谢,他确实缺钱用了,那四个孩子都是花钱的年龄,俄罗斯女人嘉里娜还很年轻还没学会管家,花钱没个数,尤其喜欢买新衣服,杜简明对她买新衣服几乎有些头痛了,嘉里娜有个习惯,上教堂,参加别人婚礼,还有名目繁多的各种周末朋友聚会,她都要穿得很体面很漂亮,并且一定要是新衣服新裙子,杜简明说过嘉里娜为什么要这么穷讲究?嘉里娜说,这是她们的俄罗斯民族传统,穿的漂亮体面是对主人的尊重。末了,嘉里娜说,你们中国人一件衣服穿好多年,旧了也舍不得扔,我们和你们不一样,谁也阻止不了我让我买新衣服,妈妈办不到,你也办不到。

当他们的第四个孩子还在嘉里娜肚子里的时候,杜简明接的动画设计定单就开始直线下降,为了应付那高额的房子贷款还有嘉里娜无止境的对漂亮衣服的渴望,他们不得不辞退了南太平洋岛国来的保姆,他们也开始去周末熙熙攘攘的弗来明顿菜市场去买便宜的蔬菜水果和海鲜了。

杜简明推个大推车,里面放着五岁的彼特,身边还跟着七岁的威廉姆,嘉里娜在后面推着个硕大的童车,里面坐着两个小的,一个是三岁的爱德华,另一个是一岁多的海伦,他们一家四口被买菜的送货的人撞来撞去,等他们买了一大推车水果蔬菜,走在回家的路上时,两人疲倦得就开始争嘴,嘉里娜气极了,就改用俄罗斯语骂人,杜简明听不懂,就把嘴巴闭得紧紧地,任由旁边那个蓝眼睛米色卷发,脾气暴躁的年轻女人唠叨,骂够了,她就会好受一点。杜简明知道,回到家,她会一边给孩子喂奶瓶一边抱着电话继续用俄语给她住在悉尼另一个区的妈妈哭诉。杜简明烦的时候,经常想,其实,俄罗斯女人和中国女人没什么不同,一有事情了就找娘家人抱怨,然后,丈母娘不管语言通不通,都会来声讨女婿,杜简明被她们俩折磨得根本没有创作激情了,任由生活变得了无光彩,越过越乏味。

可杜简明心里很苦的,他最近经常回想过去的婚姻生活,找个借口一个人开车出来,有时候到海边停下来,看看波涛汹涌的大海,想想在国内电影制片厂的快乐时光,那时侯,科班出身的杜简明经常被人尊敬地称呼“杜老师”,顾蘩也叫过这么一阵,后来,两人有了那关系就不再叫了。杜简明是堂堂正正出来留学的中国艺术家,他还拿过澳洲一所大学的艺术创作硕士学位,那时,留学来的艺术家不多,他申请移民很快就批了,他叫顾蘩快来澳洲团聚。顾蘩来了,她语言不通,又带着小路易,在中国被姥姥妈妈宠坏了,连饭也不会做,到了澳洲又要买菜又要做饭又要带孩子,从未吃过这么多苦,她经常抱怨,并且这个曾经被荣誉和掌声惯坏了的女人最终耐不住澳洲的寂寞和清静,任性得很,说回国就回国,一年里有四个月在澳洲,还有八个月在中国,把杜简明一个人撂在一边。杜简明那时很委屈,他想一个男人的耐心再好也经不住这样的折腾,于是,就有了性感年轻的嘉里娜,实际上,在嘉里娜之前还有一个文静的中国女留学生爱过他,但是他那时还惦记着顾蘩和路易,他没把那短暂的爱情存在心里,这些,他从来没对顾蘩说过。

但最后,顾蘩还是把他逼上了离婚,让他和嘉里娜同居的路。

他杜简明唯一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嘉里娜一沾上他就怀孕了,然后就开始生了一个又一个,她不愿意去堕胎,她说,这不人道,那是个小生命,不能堕胎,你们中国人不明白地。在对待孩子的问题上,嘉里娜的俄罗斯脾气很倔强,她希望自己象她妈妈一样有个大家庭,年老了在澳洲有很多孩子和孙子,她认为人多热闹的生活很幸福。至于为了这份幸福,要怎样地辛苦去养育那些孩子,嘉里娜简单的头脑里是从来不会考虑地,那四个孩子嘉里娜都是早早就断奶了,她没有耐心一夜起几次给他们喂奶,她经常在深夜里,不管杜简明第二天有多少设计要做,都把杜简明推醒,叫杜简明起来给孩子喂奶瓶。这一点,嘉里娜和顾蘩有天壤之别,顾蘩对路易的教育问题看得高于一切,她是舞蹈演员,明明知道喂奶会影响身材,但她给小路易喂了两年的人奶,这在她那个圈子里是很少见的,并且在路易很小的时候,顾蘩自己先学会中国象棋再去教路易,路易现在学习成绩很好,各方面表现都很优秀,这和顾蘩的坚持是分不开地。

许多个夜里,杜简明看完了大海,就会拐弯开车到顾蘩和路易住的楼下来,看着她们母子住的房间窗户里透出的灯光,他心中感到和她们很亲近,心里很温暖,他想象她们在房间活动的场景,甚至她们的对话,他觉得那是一种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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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悲伤的早晨 - 江玲


不管我下午去接她的时候她是多么地不愿意离开,我早上送芊芊去幼儿园的时候,她总是要做出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不是在老师怀里低头不语,就是干脆抱着我的腿不放,总之就是要让妈妈负疚而去。好在她早已不怎么哭了,因为虽然只有两岁半,但是她上幼儿园的历史已经有一年多了。

上周有一天,我一手抱着芊芊,一手拎着她的书包(装的是她的备用衣服和午觉时盖的小线毯) 推门进了小班的教室。门背后传来一阵嘤嘤的哭声,我低头一看,原来是班上一个小朋友在哭,LIZZIE老师则一筹莫展地站在一旁叹气说,她妈妈离开好一阵了,她还是在哭。

我放下芊芊和书包,走过去蹲下轻轻把她拥进怀里,我拍拍她的头安慰她说,没关系的,你妈妈下午就来接你,你在幼儿园和小朋友一起多好玩呀。她抽泣着点点头,哭得不那么伤心了。

看到我在本子上面签到,芊芊知道我马上就要走了,于是她故伎重演,一边哀怨地直唤,妈妈,妈咪,一边举起双手要我抱她。没有什么时间了,但是我还是抱起她在她的脸上亲亲,然后LIZZIE走过来把她接过去了。

我开了门,飞快地对宝宝挥挥手,不敢看她一眼,转身就要离开。先前那个哭小孩突然冲过来,死死抱住我的腿,嚎啕大哭,妈咪,不要走啊!妈咪啊,我要回家啊!她泪水磅礴,鼻涕和口水飞流直下,抹了我一裤子都是。我尴尬地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LIZZIE说,别管她,你走吧。我看看表,的确该走了,但是我哪里走得动,小姑娘哭倒在我的脚边,双手仍是不放,我又不忍心使劲推开她。

LIZZIE怀里的芊芊看到我离开本来只是有点难过而已,没想到现在居然有个小孩抱着自己的妈妈那么狂热地喊妈咪,她一时间悲从中来,竟也不能自已,开始放声大哭。LIZZIE老师想要把我解救出来,无奈自己也脱不开身,胖胖的脸急得通红,她解释说这个小朋友刚来几天,还不习惯离开妈妈,但是她又说不清为什么她要叫我妈妈。这时候,另外一个小朋友的妈妈抱着自己的孩子也进来了,看到我这个亚洲妈妈被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孩死命拽着狂喊妈咪,她脸上的表情困惑得很,我赶紧指着芊芊说,她才是我的女儿。她很同情地苦笑,然后看看她怀里表情阴郁的孩子说,看来我今天也走不了了。

园长听到我们这里情况紧急,匆匆推门进来了,连拖带拉地,她把那个哭小孩从我脚边抱走。回过头去看了一眼那个哭红了眼睛的小姑娘和又气又冤哭得快没有气力的芊芊,我难过地走到门口,这时听到LIZZIE叠声对园长诉苦说,这可真是一个悲伤的早晨(This is such a sad morning)。其实年轻的LIZZIE不知道,对妈妈们来说,每个送孩子去幼儿园的早晨都是悲伤的。

珀斯 2006-1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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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朋友(六) - 江玲

我可以保证,如果你问一个西方人中国最著名的东西是什么,十有八九的答案既不是四大发明,也不是长江黄河,而是中国菜。所以在我跟西方人交往的过程中,如果我感觉跟双方关系已经很近了,我就觉得有义务来推广一下我们的“饮食国粹” ,就让我先征服他们的胃,进而再征服他们的心吧。

说到要请客,我也难免紧张,因为我知道每个西方人对中国菜的了解和接受能力都是不一样的,我开始对卡雯和桑娅进行旁敲侧击:“你们俩,平时都吃过什么中餐啊?”

卡雯说:“我们去饮过茶。” 哦, 她说的饮茶是广东香港一带流行的茶水带蒸笼小吃,海外唐人街很流行,看来,还不是一窍不通的。我又问了:“你们都吃了些什么呢?” 桑娅说:“我们什么都吃,连鸡脚都品尝了的。”

她的回答很令我吃惊,因为据我所知,中国菜当中,西方人一般不吃的东西有三种,而鸡脚、猪蹄是首当其冲的,其它两项分别是动物的内脏和海带,看来她们两个不是用什么炒面炒饭就可以对付得了的。

卡雯给我出点子:“就做一些家常菜,跟外边餐厅风格不同的就最好了。”我灵机一动,这还不简单,做我拿手的川菜不就可以了吗?

请看我的菜谱吧:宫保鸡丁,麻婆豆腐,胡萝卜烧牛肉,蒜茸四季豆,番茄炒蛋,滇式土豆泥(一位云南的朋友推荐的) 。一顿饭下来吃得她们赞不绝口,说这个味道跟外边的餐馆太不一样了,还说要我也去开餐馆什么的。其实我还是偷了懒的,我看他们都在喝葡萄酒,就连汤都没有做。

今天下午快要下班的时候,桑娅和卡雯过来邀请我圣诞节前的周末去烧烤,她们说为我准备的主菜是袋鼠肉!请客请到你来我往的份上了,我想我这两个朋友是交定了。

珀斯 2006-1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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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朋友(五) - 江玲


桑娅和我一样点了盐份过重的椒盐鱿鱼,她也宁愿不停地喝水也不舍得不吃 - 盘子里除了鱿鱼就只有蔬菜沙拉,哪里够消化一下午,重新换一样菜吧,又没有时间了。厨师得了重感冒了吧,她小声地骂道。兀地听到我和卡雯的对话,她眨巴着她那双美丽而无知的眼睛说,不是一样吗?反正是没有孩子。

卡雯面前的食物根本没动。她摇摇头说,我的感觉太不一样了。如果他生理方面有病不能生孩子,我们会同心协力去治疗,即使最后结果还是不成功,我也不会离开他,因为至少我知道我们的心是在一起的。而现在是他不顾我的意愿,执意不要孩子,我感觉我们俩的分歧太大了。

桑娅听罢作提壶灌顶状,她说我还在想呢,怎么外面那么多不能生孩子的夫妻都没有离婚,而你非要休他,看来孩子并不是关键啊。

卡雯用刀叉摆弄着盘子里的菜,幽幽地说,一直以来我最不愿意放弃的就是真爱,不过我现在感觉好多了,至少我明白了问题的所在,或许我们本不是一类人,我爱他也不够吧。她又转过来对我说,谢谢你,你真该去当心理医生。

我笑笑不语,拦住那个收拾餐具的服务员,跟你们的厨师说一说,鱿鱼实在是太咸了。桑娅笑,你不说不爽?我说,就是,我不说不爽。

之后故事的发展证明了卡雯的决定是正确的。她第二天收拾了自己的衣服搬到她姐姐的家里暂住,想要等找到房子后再把剩余的家具和其他物件搬走,而那个男子则不停地发短信到她的手机上要她立即搬走她的一切东西,还威胁说什么要把她新买的两只小狗流放到街上,最后卡雯不得不请了搬家公司去把她的东西搬到一位朋友的车库里寄放,而当上周日搬家公司到达的时候,她的家具和狗狗已经被那个男子堆放在了门外。第二天又硬说搬家的人挂花了他的车,他要到卡雯的姐姐处来划她的车报复等等。

事后卡雯对我说这些的时候,长长的眼睫毛沾满了泪花硬是没有让眼泪流下来。我相信比起分手,可能跟一个这样绝情小气的男人相爱了两三年更加让她伤心吧。不过因为这样一件事情来认清一个人也不是完全没有价值的,记得她曾经说过,本来他们都已经定好了假期明年六月一起去昆士兰的大堡礁航海的,因为那时她将满三十岁,而他也准备在那时向她求婚的……

我再次拥过这个坚强又不幸的朋友,在她的耳边轻声问,你想不想吃一顿中餐?


珀斯 2006-1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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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 十二月 07, 2006

同事朋友(四) - 江玲

几乎已成惯例了,卡雯、桑娅和我每周五都要到离公司不远的一个酒吧吃午餐,那里的价位不如THE WEMBLEY那样高,我们步行走过去也美其名曰锻炼。

那个酒吧很小,空间却很高,三面墙壁都贴满了巨幅的复古招牌画,屋顶上悬一个古老的吊扇,往下吹着若有若无的风,这一切不知道是酒吧的历史真正悠久还是老板追求的一种风格,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去问个究竟。房间剩下的那一面自然就是吧台加收银台了,笑容可掬的收银员身后是各式各样的洋酒,而她面前的笼头里流出来的则是散装的黑啤酒,难怪酒吧的空气中总也飘浮着浓郁的啤酒香味。酒吧里也禁烟了,想起来真有点不可思议,似乎自古喝酒的人就要抽烟的,但是现在澳洲禁烟已经到了无孔不入的地步,一切有屋顶的公共场合(包括火车站站台)都不许吸烟,本来酒吧是吸烟人士的最后一块领地,也被政府以公共健康的名义毫不留情地夺去了。

此酒吧供酒禁烟还卖午餐,中午的时候,人就熙攘起来。如果去的时间早,我们还可以坐到靠窗的那个雕花的古董座椅,桌子是长方形的,又厚又宽的木头上是显得出年岁的油漆,而我们若是嫌桌子离座位太远,想要搬动一下,也是没有可能的。幸运的那些天,我们三个就这样彼此坐得远远的,喝着自己喜欢的酒水或饮料,吃着酒吧里味道中等的菜肴,大声地聊着天。我喜欢和她们两个在一起聊天的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她们从来不谈公司里的人和事 ,我们在一起通常喜欢说说各自生活里的事情,这几个星期我们讨论得最多的就是卡雯和她男朋友的事。

卡雯要和她相恋三年的男朋友分手了,原因很简单,因为她日后想要孩子,而他坚决不要孩子。那些日子卡雯整日苦思冥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为了将来的孩子而放弃爱情,犹豫不决,而我和桑娅也做着风吹两面倒的草,今天跟着卡雯说分,明天又随着卡雯说合 - 虽说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但是婚恋这种事最好还是自己拿主意。不过怎料她的主意改变得太快,一个星期下来,已经是几个反复了,到后来矛盾和痛苦的好象都不是卡雯而是我和桑娅了。上个周五,我一边听着她们毫无结果的讨论,一边皱着眉头吃着盘子里好看而不好吃的椒盐鱿鱼,最后那一块咸死人不负责的鱿鱼突然给了我一个灵感,我转过头去问她,如果他是有病生不出孩子,你的决定会不会改变?卡雯怔怔地看着我,若有所思地说,这可真是一个非常好的问题。

2006-1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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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海(五)- 雷莉

路易突然对爸爸妈妈说,他今天上课头又开始痛了,这是从去年车祸以后,经常出现的头痛,并且最近痛得眼睛视力似乎受到了影响,越来越不好了。顾蘩听着,心里又增添了许多的沉重,她是知道的,路易还有路易的老师都跟她谈过,她打算最近就带路易去检查,她询问过有关的医生,医生说也许在车祸中有血管破裂,可能有淤血块压迫视神经,这一切要作仔细的检查后才可能诊断出结果,当然,也许小路易要动开颅手术。

杜简明闷不作声,那次车祸是他带路易去海边画画,回来天太黑了,杜简明许是劳累,没有注意到前面的大货车减速就照直撞了上去,结果他没事,坐在他旁边的路易当场就昏过去了,醒过来后,澳洲医生说,只是一般的脑震荡,休息休息就好了,然而,最近又有新问题出现,看来,已经不是简单的脑震荡。

黑夜里,一家三口在饭店背后的小巷子里告别,路易懂事地说完爸爸再见,就钻进了车子。

杜简明和顾蘩面对面站在冷风里,顾蘩看着杜简明几根头发在风中拂动,他最近是老多了,已经开始谢顶了,突然她有点辛酸,她说,你要照顾好自己啊,怎么越来越憔悴了,简直和以前判若两人了。

杜简明说,那,那嘉里娜好像有点毛病,动不动大发脾气,打孩子,胡闹,我在办公室上班,一天打一二十个电话,简直什么都干不成。

顾蘩说,再烦,也是你自找地,我就想不通了,你爱她,和我离婚,和她好,不就完了,为什么一口气要四个小孩?!你这是把自己拖垮了。

杜简明沉默了很久,抬头看了看星空,他才说,我也不知道,有很多事情,男人自己都不明白,你们女人怎么又会理解呢。

顾蘩叹了口气,她哑着嗓子问,生活上有困难吗?听说,最近,你做的事情是越来越不顺了?许多动画公司都不再要你的设计了。

杜简明说,是啊,刚到澳洲来的时候,挣钱多容易啊,作个动画背景设计,一周就挣几千块澳币,从来没为钱发愁,现在是越来越差了,澳洲根本没他妈的什么艺术,哎,没想到,我杜简明也有今天。

顾蘩说,那你怎么打算?

杜简明好象是早就想好了,简短地说,和嘉里娜分手,反正我们也没有领结婚证,我们是同居。

顾蘩楞了一下,她没想到杜简明还这么自私,自己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从来不管别人的感受,她有点愤怒了,对杜简明说,没有结婚证算不了什么吗?!你们有四个孩子,那比一个婚姻还有分量,你知道吗?你是那些孩子的父亲,你可以对路易不再负责了,但是你要对他们负责,他们还那么小,大的才七岁,小的只有一岁,他们没有爸爸怎么办?!

杜简明喘着粗气说,我实在是烦透了,有时候真想一个人从这世界上消失算了。

顾蘩一字一句说,杜简明,你都四十六了,不要只爱你自己,你在做事之前,要为别人考虑。

画家杜简明张了张嘴,象有说不出的委屈憋在心里,但是他没再作声。

南半球冬夜的冷风从他们中间穿过,顾蘩紧了紧她的披肩,末了,她说她要回去了,外面真冷。

杜简明很复杂地看了一眼她还有车里的路易,突然,他很冲动地揽过顾蘩的肩,对顾蘩大声地说,如果我们以前不分手,你知道吗?我们现在一家三口有多好?!

顾蘩说,那是你的错。

杜简明说,不是,是我们大家的错,你那时不适应澳洲,经常任性地带着路易回中国去,一去就是半年,你不知道,那时,我事业正处在最颠峰,我很忙,我需要女人的关心,你却不在我身边。

路易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他打开了车门,怯怯地对站在那里发呆的顾蘩说,妈妈,我们回去吧,你会感冒的。

顾蘩今天有点心力交瘁的感觉,那种感觉渗进心肺和骨髓,让人疲惫。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年轻的嘉里娜披着黄色的卷发安静温柔地坐在杜简明的办公室里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一种感觉,非常疲惫,那天,她走出杜简明阳光明媚的办公室就打电话给杜简明说,我们分手吧,我已经知道你在办公室加班的理由了。

他们分手时,大家非常友好和气,甚至还花钱请了亲朋好友一起到唐人街吃了顿饭,许多人都说,这搞艺术的就是不一样,什么都想得开,分手了还这么和气。那顿饭以后,杜简明就搬出了那两居室的单元房,在悉尼另一个富人区贷款买了一栋两层楼的洋房,开始了和嘉里娜的新生活。

此时,顾蘩压制住自己的所有不愉快,她不想流露出她的烦躁,她和杜简明的恩恩怨怨都成过去了,那时,杜简明和她闹得最凶的时候,甚至打击她说,你怎么生了路易以后就完全变了个人,没有性欲没有激情,几乎不象个女人,你已经不是以前的顾蘩了。顾蘩为了这句话气得浑身发抖,当一个男人不爱他的妻子的时候,可以找一万个理由说服自己离开她,但这个理由最伤妻子的心,杜简明不知道,这句话深深伤害了顾蘩,顾蘩曾经一个人度过了很漫长的一段岁月,直到碰到汉瑞,直到汉瑞重新唤起她做女人的自信。现在,杜简明对嘉里娜的热情也没有了,顾蘩曾经见过一次嘉里娜,推着童车,身边还跟着三个孩子,头发凌乱,面色疲惫,最要命的是,俄罗斯女孩生完孩子以后,体形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腰部的脂肪沉淀下来,屁股肥大,完全是一个中年妇女的模样。这也许,也是杜简明对她没有激情的一个原因吧。

但是,临上车前,顾蘩还是掏出钱包,抽出几张百元澳币递给杜简明,她低低地说,就这些了,不多,全是我的一片心意,给那四个小的买点礼物。顿了顿,又补一句,带嘉里娜去看看心理医生吧,她太年轻就有四个孩子了,她肯定心理生理上都承受不了压力。杜简明沉思着接过,没有说谢谢,他们就在冬夜里分手了,他们甚至都忘了这是路易的十六岁的生日,他们各怀心事,回到夜里那个家。

顾蘩累得筋疲力尽,她觉得这一天比去小烟店呆着要累十倍。她甩掉靴子,抽出一只烟来,横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但脑海里都是白天晚上的人和事。那么多伤感,那么多责任和恩怨几乎要把她一个人压垮了,在临上床睡觉前,顾蘩对路易说,我们得去看医生了,路易,你的头痛不能再拖了。(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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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朋友(三) - 江玲

卡雯和桑娅是铁打的一对,隔三差五就看到她们俩中午一起出去散步吃饭,不记得从哪天开始,卡雯开始叫上我跟她们一起。

桑娅比我们俩都大,她明年就四十了,有一个缺了上门牙的儿子和一个正在换下门牙的女儿,两人张着嘴大笑的照片都贴在桑娅的电脑旁,看到的人一对比都禁不住大笑。桑娅身材微胖,今年加入了公司的“夏季减肥突击队”。虽然突击队的人并不在一起进行某一项运动,只是每周五清晨在众多小组成员的面前过一下秤,但是我感觉这种方法减肥效果一定很好,因为看到平日讨厌的那个人比自己更重是多么令人有动力的一件事啊。本来我也要去报名参加的,幸好有卡雯及时用眼光制止了我,回头她对我说,这些人疾瘦如仇,你想去找死呀。卡雯和桑娅是铁打的一对,隔三差五就看到她们俩中午一起出去散步吃饭,不记得从哪天开始,卡雯开始叫上我跟她们一起。

桑娅比我们俩都大,她明年就四十了,有一个缺了上门牙的儿子和一个正在换下门牙的女儿,两人张着嘴大笑的照片都贴在桑娅的电脑旁,看到的人一对比都禁不住大笑。桑娅身材微胖,今年加入了公司的“夏季减肥突击队”。虽然突击队的人并不在一起进行某一项运动,只是每周五清晨在众多小组成员的面前过一下秤,但是我感觉这种方法减肥效果一定很好,因为看到平日讨厌的那个人比自己更重是多么令人有动力的一件事啊。本来我也要去报名参加的,幸好有卡雯及时用眼光制止了我,回头她对我说,这些人疾瘦如仇,你想去找死呀。

桑娅还是英国歌星ROBBIE WILLIAMS(罗比. 威廉姆斯) 的铁杆歌迷,在儿女的照片旁她还贴了一张ROBBIE拿着话筒唱歌的相片,桑娅自己为相片加的旁白是这样写的:“这首歌我要特别献给可爱的桑娅”。那个作风不羁,语出惊人的英国男子不知道迷住了世界上多少的良家妇女(上周刚好在珀斯开演唱会) ,我以前在悉尼工作过的那个公司也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同事,平时非常安静贤淑的样子,话也不多,但是听说她听了ROBBIE的演唱会以后,激动得跳到餐桌上跳舞。不知道桑娅的反应会不会这样强烈,只是我看到她一提ROBBIE的名字,绿褐色的眼睛就飕飕地放光。

有一阵,公司的女同事一致同意要把自己最喜欢的男性偶像的图片放在电脑的桌面,说为什么男同事可以放美女,我们不可以放帅哥。桑娅自然是放了歌星ROBBIE的“性感”相片,公司其他的女同事有挑影星的,球星的,唯独我,到奥斯卡图库去逛了一圈,就是找不到谁是我的偶像 - 我好象从来没有对某个男影星迷恋到想要天天看他的照片过生活的地步。但是搞特殊肯定是不行的,时不时有人会来关心一下,“除了你的老公,难道你不喜欢其他的男子?” 搞到我好象个稀有动物似的。桑娅提醒我,选个亚洲影星吧,看着顺眼就行。我恍然大悟,难怪我找不到呢,走错地方了,那就选个真正帅的吧,震一震她们 - 金城武。

珀斯 2006-1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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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 十二月 03, 2006

紫海(四)- 雷莉

在佳华餐馆改放欧美名曲的时候,他们都没再聊那香港的生意了。顾蘩随便吃了点,就嚷嚷说“饱了。”汉瑞说,他没有很多事情可做,可以陪顾蘩去逛商场。顾蘩知道这是谎话,汉瑞只是想多陪她,他们心照不宣,这一去香港就真的不容易见面了,当然,也是可以继续往来地,但只怕彼此隔山隔水,还隔着各自的家室,那来往就增添了很多令人心乏体乏的烦恼,想想,这烦恼会让所有的浪漫和激情黯然失色。

顾蘩坚持说,不了,就此别过,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那路易很快就放学,她还要张罗一个生日蛋糕给他,还要亲自去买份生日礼物。

走出餐馆的时候,汉瑞不管不顾地拉着顾蘩的手,在川流的人群里穿梭,一直把她送到停车场。顾蘩为他的真诚一次次在心里叹息,而叹息的最后是觉得彼此怎么都那么沧桑,那沧桑藏在汉瑞鬓边点点灰白的发茬里,那沧桑还留在他们都粗糙的手掌里,顾蘩知道,这沧桑过后,他们都会老去,她能抓住的也只剩下现在这手心里的一点温情罢了。

汽车里,汉瑞一次次把顾蘩拥入怀中,在耳边呼唤她的名字,他们都没有心绪说再见,仿佛一顿饭的时光他们就走了很远,好象真的,他们已经一个在悉尼,而另一个去了香港。

晚上六点半,顾蘩带着路易出现在史记海鲜酒楼的时候,杜简明早已经到了。顾蘩在心里算了一下,她已经有五个多月没见着他了,这次觉得杜简明真的憔悴,四十六岁的人竟然有大半头发白了,背也有点驼,想想他们认识的时候,顾蘩是怎样地崇拜过他啊,现在竟是比平常的朋友还隔得远了。

杜简明曾为顾蘩她们的一出话剧作过背景,他当初已经在一个电影制片厂里作美术设计,虽然年轻,但画的画在圈子里小有名气。顾蘩认识他就是被他的设计迷住的,顾蘩记得,她们演出的话剧有一出是海边的外景,杜简明做得很大胆,布景上蔚蓝色的大海画得很抽象,大色块,粗线条,近看没什么特色,但坐在台下,配合灯光,美丽的大海闪着蓝紫得如缎子一般的光泽,瑰丽神秘,很有气势,许多演员都啧啧称赞说,这美工不错。杜简明就这样走进顾蘩的视线,年轻的杜简明那时经常傲气十足地抄着手站在台下从容地打量着他的作品,观看她们的排练,顾蘩从台上望下去,只觉得这个英俊的男人才华横溢。

于是,排演完了,顾蘩就到台下去坐着,一次,她和杜简明坐到了一起。杜简明说,我以前怎么没有见过你?顾蘩说,你没见过的人多着呢。杜简明说,可你不一样,特纯。顾蘩对杜简明笑笑,她说,我是新来的,以前在文工团跳舞的。杜简明说,难怪,你走路是台上这帮演员里最难看地,有点外八字,以后你要注意点。不过,别动,你的眼睛很特别,让我仔细看看。顾蘩没敢动,任由杜简明细细地看她颜色特别的眼睛,杜简明边看边说,你这瞳仁里长着海藻啊。映着舞台的灯光,她也清晰地看到了杜简明棱角分明的脸上有双黑黑的眼睛,那眼睛里充满了傲气,现在还有丝坏笑。她觉得杜简明喘出的气热热地,从她脸颊拂过,他们就那样开始相爱了。

顾蘩现在就面对着这双黑眼睛,只是那眼睛的周围已经有细细的皱纹,眼角也有点没精打采地下垂着。杜简明说,你和路易还好吧?顾蘩说,很好。路易因为很长时间没和爸爸妈妈一起吃过饭了,把高兴小心地藏着掖着,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懂事地说,我们很好,爸爸,你最近在忙什么啊?杜简明没有立刻回答儿子的问题,他低头抓了一块金黄的乳鸽来吃,在顾蘩看来,杜简明的吃相很难看很狼狈,象有好久没好好吃过饭的样子,顾蘩禁不住想,是不是他的那个性感的俄罗斯女友嘉里娜做得西餐太难吃了?或者,杜简明很久没有吃过中餐了,这是被馋坏了。

杜简明把一块乳鸽打发进了肚子,才慢慢开口说话,他说,路易,爸爸最近没忙什么,那威尼动画公司缩紧开支,爸爸接的活越来越少了,现在就这么混着,爸爸就指望你以后出息点,不要象爸爸这么窝囊。顾蘩有点生气了,她觉得杜简明这话里有刺,她忍不住说,你跟孩子发什么牢骚?!杜简明低下头看着盘子,嘴角抽了抽,没有理会顾蘩。蓦地,顾蘩有点同情杜简明了,她烦恼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想起眼前这男人和她本身是要相依为命地到老到死地,他们若不分手,会比许多新移民都过得好得多,他们会有自己漂亮的豪宅,他们会每年一家三口出去旅游,他们会是别人羡慕的一家。现在,却是这样了,她在热闹的购物中心一隅孤独地守着一小小的烟店,而杜简明当年的才情被年轻不谙世事的妻子,还有接二连三出世的四个小混血儿折磨得日渐消失殆尽。(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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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 十二月 02, 2006

同事朋友(二) - 江玲

西澳的矿业近年来飞速发展,重工业带动了其他行业,导致整个省严重缺乏人工,不管是白领还是蓝领。这样优越的就业环境造成了很多公司人员变动非常大,我刚来没几个月,公司的人已经来了又走了好几泼了,有的人我刚刚名字才弄明白,模样才看清楚,人家已经递了辞职报告,呼三唤四喊吃散伙饭了。

我们团体出动去吃午饭一般是在离公司不远的那家意大利餐馆 ? THE WEMBLEY。他们动作奇慢,每次一定要等到我们饥肠辘辘,忍无可忍的时候才缓缓把每人点的菜一起上上来,但是由于那里菜品的味道的确太好,我们通常是吃第一口的时候就无可救药地原谅了他们,然后下次照来不误。

THE WEMBLEY里最有名的是他们的比萨饼,盘子大小的薄薄的面饼上面是一层又一层的肉和五颜六色的菜,外加烤化了的优质奶酪满满地铺在整张饼上,一个人是怎样也吃不完的,我们通常要在去餐馆之前就找好和自己分比萨饼的那个人。记不清那天是谁要走了,卡雯跑来问我要不要和她分吃一个比萨饼,那是我刚来不久,跟公司的人都还不熟,当然就点头说好。到了餐馆的时候,我们两个因为要分吃不得不坐在一起,也就没话找话地聊了一会天。一顿饭吃下来,觉得跟卡雯熟悉了很多,加上我们在办公室的座位挨得很近,慢慢地话就多了起来。

卡雯比我小三岁,身材和我一样是公司里数一数二的娇小型,皮肤则是白人羡慕的古铜色,她跟她男朋友住在一起已经两年多了,听说明年他们要订婚了。有天,她接了个电话匆匆跑来对我说,我有急事要走了,你帮我接一下我的电话,处理一下紧急的事务。我答应了,然后关切地问她,你还好吧?只见她眼圈立即红了,压低了嗓音告诉我,她的男朋友下肚剧痛,怀疑是肾脏出了问题。我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就走过去给了她一个无言的拥抱。虽然后来诊断出来的结果是尿道结石,但是那个拥抱让我和卡雯的关系明显又拉近了一步。

珀斯 2006-1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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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 十一月 30, 2006

同事朋友(一) - 江玲

我们公司有二十几个女同事,老板墨琳开会的时候不得不一次次地强调:“Please don’t be bitchy!” (请不要背后说小话) - 唉,西方人也好,东方人也好,只要是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不过象我这样在中外不同公司摔打过又深谙中庸之道的中国女人,要处理好这点人际关系还是游刃有余的。

我来到公司不久就嗅出里面有不同帮派,大多是一些若有若无的排列,随着关系的变迁随时在改变组合。不过有几派的关系相当紧密,牢不可摧。

安吉娜和瑞妮的姐妹派。她们是真正的姐妹,瑞妮是安吉娜介绍进公司的,两人年龄相差不到两岁,从小打到大。安吉娜常说,如果我有选择的话,我也不愿天天和我妹妹腻在一起。她快三十了,两年前和男朋友分手后,一直单身到现在。

凯特和玛芮为代表的抽烟派。在澳洲,对任何弱势人群的歧视都是要遭到谴责或者法律制裁的,但是公众对抽烟人士的歧视却是明目张胆的。在公司里不能抽烟,这是肯定的了,并且公司给他们安排抽烟的地点也总是在室外某个放垃圾桶的角落 - 如此轻视自己和他人身体健康的人就只配这样的待遇。抽烟的人每日在那个阴暗的角落碰头倾述,倒也相惜相怜,形成了外人不能涉入的一派。

卡雯和桑娅的朋友派。我看出卡雯和桑娅的朋友关系是在我刚来不久的一天中午,我突然听到邻座的卡雯接了一个电话后失声痛哭,我和其他同事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后来听到玛芮说卡雯的爱犬那天被一辆车压死了。第二天一早卡雯还没有到公司的时候,我看到桑娅在卡雯的办公桌上插了一束美艳的白色玫瑰花和一张自制的节哀顺便慰问卡。

我们一天中大多数的时间不是陪着自己的家人和朋友,而是和同事待在一起,如果能在同事中找到自己的朋友倒是很完美的事,但是我发现日久生情的说法并不一定适合于每天一起共事的人,他们之间太多的职位和薪金的竞争导致现实生活中由同事发展成好朋友的例子并不多见。

我无心加入那些是是非非的团伙,也对找到同事朋友抱着可遇不可求的态度。我和公司里其他一些人一样无依无靠,每天孤独地飘荡在硕大的办公室里。

(未完待续)
珀斯 2006-1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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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海(三)- 雷莉

佳华餐馆据说有二十多年的历史了,每天上午和中午这里坐满了各种不同肤色种族的顾客。汉瑞热爱中国文化,自然很喜欢这粤式茶点。他们排了一会队,然后就在一个小角落找到了座位。汉瑞很绅士地照顾顾蘩落座,帮顾蘩拉出椅子,再帮顾蘩把脱下的外套搭在椅背上,引得旁边座位上的几个中国女人不停地向他们这边张望。顾蘩很享受这样被人重视的感觉,她本身以前也是被耀眼的灯光和鲜花包围过的女人,她曾在国内的一个部队文工团练过舞蹈,后来调进了一个话剧院,在话剧院里,她竟然好运气地接演过几部电视连续剧,她有时候在心里对自己说,人生真奇妙,以前一切都很顺畅,想不清楚怎么会追随杜简明出国,怎么会出了国又离婚,又怎么会在悉尼和这汉瑞在一起?!而眼下,似乎唯有和这汉瑞在一起顾蘩才算找回了她作为一个女人的一点自信,而和自己的前夫杜简明,似乎是另一种感觉了,顾蘩想到晚上她要和那个人一起进晚餐,心情变得没有那么舒畅了。


汉瑞为顾蘩要了几样小点心,顾蘩想拆开汉瑞送给路易的小礼盒,汉瑞说,蘩,不要,让他自己去拆吧,那是他的生日礼物。

顾蘩笑了笑说,汉瑞,谢谢你了。说吧,你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

汉瑞说,我说了你别不开心啊,亲爱的。

顾蘩说,不会的,我有一颗很坚强的心,这颗心陪着我从中国到澳洲,经历了好多事情了,相信我,我很坚强。

汉瑞十指交叉,坐直了身子,对顾蘩说,你知道吗?蘩,我要把我的手机连锁店卖了,都卖了,然后,用这笔资金和别人合伙开个大的IT公司。

顾蘩说,好啊,公司什么时候开始运作?

汉瑞说,很快,连锁店一卖掉,IT公司就开始运作。

顾蘩说,这是一件多好的事情,需要我帮你做些什么吗?

汉瑞沉吟了一会,说,蘩,谢谢你的好意。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你知道吗?这家IT公司总部设在香港,我的合伙人之一还有爱莉思的弟弟,他会和我一起工作。

顾蘩楞了一会,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知道爱莉思就是汉瑞的太太,她还知道,汉瑞的手机连锁店生意本来就是一桩家族生意,爱莉思的弟弟似乎和汉瑞关系很不寻常,他们很早在伦敦上大学的时候就已经相识,并且很早就在一起合伙做生意了,现在,他们一起卖了手机连锁生意,当然会一起再重新开始另一桩买卖,这一点,顾蘩很能理解。

但她还是问了,是不是你也要去香港?

汉瑞喝了一口中国的菊花茶,忧郁地说,是的,亲爱的,我要去香港。

没等顾蘩再问,汉瑞又接着说,爱莉思不去,她就在堪培拉,她现在比以前更忙了,孩子都大了,要她操心的事情越来越少,于是,她就有更多的时间去做她自己喜欢的事情了,你也知道,我和她就是这样了。

顾蘩点了点头,仿佛有样东西突然沉到了心底,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把头转过去,不想让汉瑞看见她眼里的泪光。她看见旁边有一大桌华人,应该是一个大家庭聚在一起喝茶,老的有七十多了,那最小的孩子可能是孙儿还只有几个月,一家人有说有笑,好不热闹。顾蘩看得眼睛有点酸了,才扭过头来,看着眼前的茶点,一口都吃不下去。

她和汉瑞认识快两年了,汉瑞一直对顾蘩很细心关爱,他们都是在人生走进了一个成熟期开始相爱地,没有太多激情,但在一起感觉很温暖,顾蘩很少跟杜简明撒娇,但是当着汉瑞,她就会,因为,汉瑞欣赏她包容她。汉瑞受过很好的教育,去过很多地方,知识面很广,他和顾蘩在一起,最喜欢听CD,爵士乐,交响乐,美国乡村歌曲,甚至中国民歌,他们靠在沙发上,品着陈年红酒,慢慢欣赏。在悉尼,有汉瑞在,给顾蘩冷清的单身妈妈生活增添了很多精彩的内容。这一年多的时间,顾蘩觉得自己开心很多了,虽然还抽烟,但明显比以前少了。

顾蘩说,还有多久去香港?

汉瑞说,若是快,就在一个月里,要是慢,就等两个月吧,那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餐馆里一直放着萨克斯管吹奏的中国古典名曲,低柔亲切,身边有人离座,还有人过来,他们一直静静地坐着,汉瑞伸出他的右手搭在顾蘩的手上。餐馆外面还有一个院墙,院里有一蓬绿油油的细竹长在窗下,尖细的竹叶上似乎还有点点细碎的露珠,有风吹过,竹叶随着竹枝摇荡。顾蘩已经好久没想念过中国了,她曾经在和杜简明分手后,发誓要自己在悉尼把路易带大,她要让路易在澳洲接受教育,给路易一条好的人生之路,为了这个,在澳洲当个单亲妈妈她也不在乎。可是,现在,她想起了北京姥姥家里的四合院,那院里也有一蓬竹子,比这大,比这粗壮,小的时候,她没有事情就爱拿铅笔在竹杆上写字,而如今,把她带大的姥姥早已经不在了,那四合院也拆了,那竹子也砍了。顾蘩唯一的亲人,她的妈妈现在在北京怀柔,和顾蘩的大姨住在一起。顾蘩现在很想回家,到怀柔去和妈妈姨姨呆那么几天也好。她和妈妈话不多,她不是妈妈亲手带大的,和妈妈有层什么东西隔着,但是就在现在,她特别想见见妈妈,这种感觉要比她八年前和杜简明离婚的时候还要强烈。

顾蘩悲伤地抬起眼,看见汉瑞一直在看她,汉瑞轻声地,轻声地说,蘩,若我们早认识就好了。

顾蘩端起她的茶杯,一直伸到汉瑞的茶杯旁,她说,我什么都不想说了,汉瑞,干杯,我还没有祝贺你,祝你好运。顾蘩喝了一大口茶,她被呛住了,咳了好一阵。再抬眼时,顾蘩相信自己的样子一定很难看,因为,对面的汉瑞眼睛睁得很大,里面是说不出的无奈还有担心。顾蘩开始相信了,汉瑞和她的关系远远没有象当初她想得那么轻松简单。(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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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二, 十一月 28, 2006

紫海(二) - 雷莉

顾蘩赤脚走进卫生间,冰凉的瓷砖让她有种锥心的感觉,她把左脚放到右脚背上,金鸡独立,做了一个伸展运动。顾蘩看见自己面色苍白,但还不算太憔悴,吸气,提臀,左右看了看,顾蘩坚持游泳已经有好多年了,四十多岁的女人体形依然很好,她对自己的身材比对自己的脸蛋还有信心。

顾蘩收拾整齐,化了淡妆,穿了条咖啡色的薄尼裙和同样颜色的靴子出门。出门之前她给汉瑞打了一个电话,约他出来一起喝广东早茶。汉瑞在电话里说,亲爱的,我正有事要告诉你呢。顾蘩问他,什么事啊?汉瑞说,见面再说。

汉瑞是个英国移民,来澳洲十五年了,比顾蘩大六岁,顾蘩认识他,是因为他经常到她的小烟店来买烟打火机还有电话卡。汉瑞开了好几家手机连锁店,平常总是穿着白衬衫扎着领带还提个手提电脑,样子整齐干净,一副成功男人的气派。

汉瑞常常端杯卡布其诺,椅在顾蘩的小柜台前和她闲聊,汉瑞问顾蘩,生意好吗?顾蘩说,还可以,你若经常来,生意更好。汉瑞说,你们中国女人都这么会做生意吗?顾蘩说,你去过中国?汉瑞说,经常去,中国手机又多又便宜。顾蘩说,是啊,没有中国,你做什么生意啊。汉瑞说,我喜欢你的眼睛,黑黑的,仔细看,好像还有点紫色在中间,还有你的头发,怎么也那么黑啊。顾蘩楞住了,她一向觉得自己口才不错,即便用英语和别人聊天她也不怯场,但是,别人夸奖她外貌,尤其是她颜色有点特别的眼睛时,她经常不知道该说什么,后来,顾蘩就幽默地眨了眨眼睛,低头去整理香烟了。再后来,当有一天汉瑞拥着顾蘩甜蜜地对顾蘩说,我爱你,我的中国小女人的时候,汉瑞还悄悄地对顾蘩说,他就从那天顾蘩低头的刹那真正爱上她的,他说,顾蘩的后脖颈是那么白皙柔美。

顾蘩喜欢汉瑞的热情,汉瑞式的浪漫。但是,有样东西汉瑞却是很早就跟顾蘩说好了的,永远给不了她的,那就是婚姻。汉瑞有一双漂亮的儿女,妻子在堪培拉政府机构任一秘书职务,据说,精通四国语言,经常随政府要员出国。汉瑞言语中有讽刺有无所谓还有点男人很微妙的虚荣。他们夫妻一周见一次面,有时几周才见次面,大女儿上大学了,小男孩在私立学校寄宿。汉瑞曾对顾蘩说,他们夫妻之间客气得就象朋友似的,但他们都不提离婚,离婚对谁都不好。汉瑞说完这些,就睁着蓝眼睛很无奈地耸耸肩膀。顾蘩嘴上什么也不说,可心里嫌他多虑了,她顾蘩是不要求婚姻地,她对婚姻没兴趣,她觉得当情人远远比以前做妻子要愉快得多,因为没人要求她必须把饭菜做得很可口,也没人要求她房间必须打扫得一尘不染,她过着她的日子。但有时候顾蘩也为这当第三者的事情心中充满了罪恶感,许多次,她经过教堂的门口,有一股冲动想走进去忏悔。但她都忍住了。她想,何苦呢?有许多人的婚姻本来就已经死亡了,存在也只是形式而已,人若要为自己活一次,那就管不了很多了。

顾蘩在悉尼市中心的佳华餐馆门口看见了头发有点灰白但依然风度翩翩的汉瑞。他们很自然地在许多人的注目下亲吻,汉瑞在顾蘩耳边说,蘩,你今天看上去真漂亮。然后,汉瑞象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个包装很精美的盒子,他体贴地对顾蘩说,这是给路易的生日礼物,亲爱的,祝我们的小路易生日快乐。顾蘩被打动了,他说那是我们的小路易!她把她瘦瘦的手抄到汉瑞的臂弯里,小声地说,谢谢。汉瑞在她蓝紫色的眼睛里看见了泪花。这是一个多么需要关怀和爱的女人啊。汉瑞心疼地把她的手抓得紧紧地。(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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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 十一月 27, 2006

紫海(一) - 雷莉

(一)
顾蘩是被杜简明的电话吵醒的。杜简明的电话来的时候,顾蘩正在做梦,顾蘩梦里又回到了十年前拍的一部电视剧里去了,她在那部戏里扮演了一个小角色,其实是一个古装戏里的小丫头,戏份不多,但她很扎眼,那时年轻,剧务,化妆师,摄影师都喜欢她的小模样,叫她“小师妹”,拍戏的空隙和她挤在一起说悄悄话,说着笑着,后来,电话响了。

顾蘩拿起电话,以为是上中学的儿子顾路易打来的,说,路易啊,妈妈不是说过了吗?下午我们一起去SHOPPING CENTRE,然后再去吃海鲜的吗?妈妈困得受不了了,昨晚,妈妈的老毛病又犯了。

顾蘩独自说了一大通,发现电话那端的人好久没有吱声,顾蘩一下子清醒了,她停了停,哑着嗓子问,你是谁啊?

杜简明。

顾蘩听了这三个字就坐了起来,揉着太阳穴问,你怎么打电话给我?

杜简明说,我想见见我儿子,今天是儿子的生日,我们一起过,好不好?

顾蘩说,那你那四个小的怎么办?

杜简明好像喝了一大口水,吞咽的声音很响亮,然后说,今天是路易的生日,有什么不可以放下的。

顾蘩说,那好吧,史记海鲜,老地方,晚上六点半。

杜简明还想说点什么,可过了一会,就挂了电话。然后,就是电话的忙音。顾蘩彻底醒了,坐在那里,想想没趣,就穿着睡衣起来倒咖啡喝,咖啡要用水冲,得烧开水,顾蘩走进厨房,觉得很冷。她和儿子路易住的这套单元房已经很旧了,朝向也不好,不过,当初,和杜简明离婚的时候,杜简明很大方地把这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划给顾蘩和儿子,顾蘩是很感激他的,八年前,有多少中国大陆来的人能象顾蘩这样有一套自己的房子在澳洲的悉尼?!许多人也有,但是需要每周给银行付几百澳币的贷款,而顾蘩不用,画家杜简明给她这房子的时候已经付完了所有的贷款。可如今,房子旧了,那白墙壁也有点黄了,到了冬天,凭添了许多阴冷的意味。顾蘩把搭在沙发上的一块红色旧毯子披在身上,用开水冲了一杯咖啡,点着了一支烟,四十三岁的顾蘩曾经很爱惜自己美丽的容颜,不吸烟,但自从和杜简明离婚以后,在购物中心的小角落开了一个小烟店就开始吸烟了。

顾蘩喝一口咖啡,吸一口烟,白色的烟雾环绕在她周围,烟雾很冷清地在空中扭动摇摆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顾蘩听到隔壁那个和她同样离了婚带着两个女儿的澳大利亚单亲妈妈把音响开得很大在听流行歌曲,歌词说一个男人在人群里看到一张让他难以忘怀的纯真的女孩的面孔,让他爱得很绝望很伤感,因为他连她的名字也不知道。顾蘩听得很仔细,她觉得她其实比那唱歌的男人还伤感十倍,因为她曾经和杜简明爱得很缠绵爱得也很绝望,却是分手了,他们在他们那个还不太开放的年代,在顾蘩还只有十九,杜简明二十二岁的时候,他们就偷偷地海誓山盟私订了终身,然后一爱就是八年,直到结婚,生子。

顾蘩起身把烟摁灭了,现在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好。路易在一所悉尼的精英中学读书,今天他过16岁的生日,顾蘩店里今天请了那个台湾留学生来帮忙,顾蘩给自己放了一天的假,现在,真不知道做什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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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 十一月 25, 2006

谁不让我露我跟谁急 - 行者毕


友人Sprang,毛重144市斤,往那一坐,老有人喊“打折了打折了”,此女忙不迭问“哪打折哪打折”,答“肚皮”。

但就是这样一个女子,却是圈子里默认的最IN的,衣服怎么穿都还不难看,男人满世界追着屁股跑,原因是,她有一股慑人的气质。

要问这气质是什么?

一解特立独行,再解我行我素。我常想,Sprang这样的女子,骨子里应该属于西方的,她有着西方女人的那种不介意。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不同凡响的个性女子,却在身着比基尼入大众泳池时被异样眼光射了几千刀。Sprang感受着背上的嗖嗖凉意,看两个套着夹克入水再在水中褪去夹克现出比基尼的女子,她潜入水底,心结成了冰。
Sprang还是在换季的时候去金碧辉煌的商场淘一打一打的打折比基尼,我钦佩她的执著她的勇气,总幻想有一天当她走在碧海云天的沙滩上,受欣赏目光无数,那才是她那样为自己而活的女子真正应该得到的礼遇,而此种礼遇,在中国并不常见。

Sprang的痛苦我在初初回国时感受很深。一个女人,拥有魔鬼身材在西方无疑是一种可以昂着头的骄傲,一种被优质审美的乐趣,怎样的裸露也是自然优美的;而在我们的母国,My God,这么说吧,你的身材有多魔鬼,你的身边就有多少魔鬼,一个中国的漂亮女人日常生活中暗藏的危机实在是太大了。我突然理解了小的时候,独自坐火车回家,父母常彻夜焦虑,后来他们干脆对我说:孩子啊,以后出门往脸上涂些煤灰吧。

在中国,长得美有机遇,而穿得美就有危险了,再拾掇得性感一些的,身边就杀机四伏了。Sprang说,每年夏天她的胸窝起码要掉进250打男人和150打老婆的眼珠子。

确切地讲,我对西方的怀念,是从那时开始的。

当经济发展到一定水准,大众在文化及审美心理上的平和也变得家常起来,西装加短裤的搭配也不会招徕太多侧目,只要你自己觉得舒服就行。这也是很多华人所谓在国外过得很舒心的一个重要因素,穿想穿的衣服,说想说的话,做想做的事,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哎,说来也怪,日子久了,人真的精神了也漂亮了起来,等到再回国省亲时,就怎么看怎么一股“海派”了。

莫非就是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洒脱和写意,把其实很好看但大众不敢穿的衣服往身上套,把心知肚明但大众不敢说的话登堂讲学,把别人做完了提裤子走人的事情慢慢回归起来,过成一种“城市田园”的生活。这种状态下的人,透着大智若愚的恬淡大巧若拙的质朴,对人谦和,对女人礼让,对漂亮女人一视同仁,自然不会大惊小怪少见多怪。

说到这里,我不禁要提提现在一些人崇尚的“小资”,打着中产阶级的旗号,又没指望超越中产阶级的上限,不一定有房但是租得起白领公寓,不一定有车但是出门要打的,不一定了解咖啡文化但是懂喝卡布奇诺。“我只喝那种放冰块的蓝山”,“这种Pisa我只在一家店里才吃”,这种小资常用的句式,如果到此为止,尚且属于个人主义清高,其伪善也昭昭然不乏可爱之处,然而,如果也开始对每个人的穿着举止及私生活品头评足,比之高的流哈喇子,比之低的溅唾沫星子,直至对 Sprang之辈抱以“那款Bikini不是牌子货吧”,“什么身材还敢穿成那样”,仿佛魏晋时清谈的士人都先出了问题,那小众之外的风尚也难免跟着那帮伪小资一起坏了下去。

更深层的“弹簧原理”谈起来噤若寒蝉,说起来也就不怪了这男男女女。含蓄的东方文化原本很美,可是在全球一体化之后有了较别,就开始显得不能滋润多数人的心灵了,把弹簧压得愈是狠,它反弹的力量就愈是大,而处在马斯洛骨牌最底端的受众载体当然就最易受伤害了。有人想出了一个馊主意,说是把所有因饥渴而变得不高尚的人们都拖到一个桃花岛上去,少油的给肉吃,少荤的吩咐伺候,一次性喂饱,撑到想吐,回来就归隐了。

仔细想想,这也是个治标不治本的方子,人毕竟不是动物,纵有七情六欲,也要慢慢发泄才是啊。让全体国民都平和起来,对事对人,让Sprang和所有的人都穿上想穿的花衣裳过上想要的自由生活,看来,这花花世界的道理还是要一天一天调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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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鼠岛 - 江玲

跟一对朋友婷和明说了好久了,要约着哪天一起去珀斯西面一个小岛ROTTNEST ISLAND上去玩,日子终于定在了上周六。

周五我和婷在珀斯那家她浓重推荐的日本餐馆里吃午餐的时候,外面天空突然下起了阵雨,就在同时,我也接到了青的电话,他问我是不是改到周日再去,因为网上的天气预报显示周六有零星小雨,而周日就是晴空万里。我嘴里一边嚼着炸得香香的天婆罗,一边讨好地把决定权交给了当天买单的婷。只见她鄙夷地看了一眼窗外被风吹得零零碎碎的雨点,美目一转说,下雨怕什么,咱们下刀也去!听罢我差点喷饭,但是她的豪情飞快地传染给了我,我坚决地对电话那头的青说,就明天去!不改了!

第二天一早七点半,我们一行人从FREMENTLE港口搭乘海船,只用了半个小时,连我的晕船反应还没有来得及恶化,就到了ROTTNEST ISLAND。下船后不经意回过头去一看,海那边珀斯市中心的高楼在晨暮中影影绰绰,我不仅惊喜万分,没有想到这个远近闻名的海岛原来一直离我这么近,以后随时想来就可以来了。

早就听一位朋友介绍说岛上除了几辆用于公共服务的车辆以外,几乎没有任何机动车,而那里最主要的交通工具就是自行车,所以安全系数相当大。至今还记得那位朋友的原话:“早上吃了早餐就把孩子放出去玩,到了傍晚家长才出去把自己家的孩子领回来。” 可能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吧,ROTTNEST ISLAND是一个闻名遐迩的家庭度假胜地,每年吸引了超过五十万的国内外游客到此游玩,可是那天由于天气的原因,岛上的游客并不多。

明和婷随船捎过来两辆自己的高档自行车,很快消失在路的尽头。我们因为带着女儿芊芊和她的一大堆行李,就决定在岛上租车,而一天的租车费用也不过二十几块澳币而已。看看地图,环岛二十几公里路况良好的自行车道四通八达,可以带你到岛上几十个天然的海滩和港湾,不管你是想要游泳、潜水还是要钓鱼,ROTTNEST ISLAND上面都有绝佳的地点任你挑选。岛上面建了很多度假村,一些有钱也有时间的游客干脆就在岛上租下一套房子,十天半月地玩,虽说小岛四面临海,但是岛上的服务设施应有尽有,我们沿途看到了小型商业中心,网球场,警察局、一间小学,还有作礼拜的基督教堂,听说还有小型的高尔夫球场,铁路和机场,简直就是一个小社区。老了来这里度过余生也是不错的选择呢,我喃喃自语。

小芊芊很快厌倦了坐在爸爸身后兜风,比起观看公路两旁的风景,去公园玩耍更加令她倾心。看看已经是午饭的时间了,我们找了一家旁边有公园的餐厅坐下。这时看到几只长得跟猫一般大小的象老鼠一样的动物在我们脚下四处觅食,我突然想起这就是资料上面介绍的岛上的“原住民” QUOKKA。十七世纪中叶,丹麦人在岛上首先发现这种动物,把它们视为老鼠(RAT) 一类的动物,而岛名ROTTNEST就是由丹麦语“鼠窝”一词演变而来的。其实QUOKKA是大洋洲上特有的有袋类动物,它们跟袋鼠一样把幼儿揣在胸前的口袋里养育,也同样有着一根又长又有力的尾巴帮助它们平衡。听说在岛上有近万只的QUOKKA,它们同其它动物一起自由自在地生活在这个美丽的海岛上,丝毫不用担心人类会对它们有任何的伤害,相反,岛上有很多保护QUOKKA的规定,比如严禁喂食等等。

我们吃饭的时候的确是下了雨了,不过正如天气预报所说,是“洒水”般的,几分钟就过去了,倒也没有太影响我们的活动。吃过午饭,天又晴朗了,芊芊在她的童车上昏睡不醒,青骑着车在前方探路,我推着童车慢慢跟在后面。走了大概十分钟的时间,我们来到了BATHURST灯塔处。1899年有一艘名叫约克城的海船在此海域处遇难,船上有十一个人丧生大海,就在次年,也就是1900年,BATHRUST灯塔应运而生。

刚到灯塔处,天上又洒起了水,站在位于高处的塔底往左边的海滩看下去,几个在游泳的少女正惊叫着从海水里跑出来,边跑边笑,不一会,底下那个两三百米长的米白色海滩就空无一人了,唯有印度洋上刮过来的风一阵阵吹起我的头发满天飞。青说雨停了,我下去游一会泳,顺便在附近潜潜水,你看着芊儿别动。我点头,站在灯塔下,看着他快乐地跑下山去,看着他又黑又小的头在海里起起落落,看着海水的颜色随着太阳的出没,瞬息万变。

这时已经环岛骑了大半圈的婷和明到灯塔处和我们汇合了,他们两个帮着我把捂得严严实实的芊芊的童车抬到了海滩上。青喘着气,湿漉漉地跑过来,沮丧地说,不是晴天海里不好看,没有颜色,在靠岸边的地方浮潜了好久,只看到几条鱼。我开玩笑说,下雨了,鱼儿都回到大海深处去躲雨了吧。

他们三个人都坐在沙滩上动弹不得,长吁短叹地喊累,我站起身来,光着脚信步走在空旷的沙滩上。我以前去海边都是大好晴天的时候去的,海滩上也一定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象现在这样寂静安宁的海滩我还是第一次走近。婷在身后大声地叫我摆POSE,我知道她一定又在试她新买的相机了,就回过头去冲她笑笑,继续往前走在这个此时此刻属于我一个人的海滩。走着走着,我突然好象听到了大海深情的呼唤,不可控制地想下水去游泳。这个念头一说出来,把他们三个吓了一跳,青说温度太低了,只有二十度左右,下次来游吧,我摇头,开始叫婷为我撑起大伞换泳衣。婷看到我主意已定,就说别游太久了,过一下瘾就上来。我飞快换好泳衣,不顾一切地朝灰蓝色的海里扑去。我来了,我的私人海滩。

初入大海的时候感觉水的确很凉,但是很快我身体的冰冷感受就被心里欢快的激情代替了,我一刻不停地游着,海浪在海风的鼓吹下,冲击着我的脸一次又一次,我禁不住张开嘴叫着,心里却得意地笑着 - 我实在是喜爱这种百分百完全拥有的感觉。有一阵,海浪平静了,我漂浮在海面上,定定地看着不远处的一块大礁石兀自突出着它黑色而不规则的身体,那一瞬间我竟有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远处婷在哇哇叫我了,看她用手指着手表,我知道该起来了,就大声地对她说喊,照相,照我和身后的礁石。她拿起相机比了一阵,想必是照了,我这才心满意足地上了岸。

最晚一班船是下午四点半从岛上出发回珀斯,躺坐在船上舒适的座椅上,我们都禁不住想要打瞌睡,唯有刚刚睡醒的芊芊,她不停地回头往船外雨过天晴的海岛望去,依依不舍地喊BYE-BYE。我轻吻着她的头安慰她说,我们很快又会再回来的。

珀斯 2006-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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