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 十一月 18, 2006

最爱这一天 - 阿真

清晨一醒来,马上坐起看表,才5点50, 还可以再睡半个小时,不禁轰然倒下。两个小朋友和先生还在睡梦中,晨曦已破窗而入,小鸟叽叽喳喳吵个不停。还怎么睡!又亮又吵,肯定睡不着了,我想。

一阵轻轻的“嗒嗒” 敲门声传来,刚想说:别吵!又一想,坏了,只有晚点爸爸才会来敲门催促我们起床。

6点35分!

我睡着了,还睡过了头!一跃而起,先叫醒先生,两个小朋友也跟着醒了。泉泉一坐起来,张开大嘴就哭“我要和你一起起来,妈妈,啊----!”

“起就起,哭什么。”尽量让自己语气和蔼一点。她是个马蜂窝,我要是态度蛮横,她更会嚎翻天了。我可只有10分钟,10分钟以后必须出门。

我一般6:25起床,6:45和先生一起出门。我们工作的地点在一个方向,相距大约十分钟的车程,不很远。所以,我们共搭一辆车,可以省交通费。他先送我到我的工作地点前一站,我自己走过去,之后他再返回他的单位去上班。这样我们都能在7:30准时到达各自的工作地点。

“我先穿好衣服,再给你拿衣服穿啊,你稍等。”我从衣柜里拽出一件,还好,这件没有摺,看也没看就套到头上。

眉眉坐在自己的被窝里很小心地问:“你去哪儿?”

“妈妈去上班,宝贝。”

“给眉眉买糖?”

“对,宝贝。”我嘴里和她搭着话,手底下可没停,以最快速度收拾一片狼藉。

“姐姐哭,眉眉不哭。”

“你乖,姐姐没睡足觉,一会儿她就高兴了。”

她试探地问:“你给我穿衣服?”

我无奈地说:“好!”并送上一个温馨的笑容,她满意地也笑了。

冲到小朋友的衣橱,拽出两件,扔一件校服连衣裙给泉泉,“你自己穿。”
泉泉还在唧唧歪歪地哭。“你给我穿!”要是平时,大屁板子早就抡上了,可是今天要是一开打,更走不了了。

“你先等一下,我先给眉眉穿,再给你穿。”

她这才止住哭声,坐在床上气呼呼地, 也不知跟谁。

终于坐到车上,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和玻璃窗后的小朋友挥手再见。

6点55分。

这个时间,先生直接开到单位不会迟到,如果送我再返回去,够呛。汽车上了路,两个人都不说话,狠狠地啃着自己的面包片和水果。

只晚走十分钟,路况就紧张多了。途经的一条高速上刚刚发生了一场车祸,入口封锁了,本来打算走高速的汽车全都挤到我们走的这条公路,堵得一塌糊涂。

耀眼的阳光从前车顶反射到眼里,今天是个好天气呢。可是前面这些死车一动也不动。收音机里的广播员兴奋地播报那条高速路上的车祸和我们这条公路的路况信息:极度拥堵,别上贼船。

开到临近他的单位时已经7点25分了。

先生很仗义地说:我送你过去。

那干吗?他迟到十分钟以内算迟到四十分钟。十分钟要扣四十分钟的钱。资本家恁黑了,不能便宜了资本家!可是我偶尔迟到,领导是可以接受的。

“你停到火车站就行了,我坐火车过去。”

“能行?”他不放心。

“没问题!”就差拍胸脯了。其实我知道打算要坐的那趟车早已经走了。下一趟起码要再等20分钟。

站在站台上,天那么蓝,灿烂的晨光照在身上竟有一点点热的感觉,夏天很快就来到了。

又看到那个越南女孩,大概在市区上班吧,清秀而苗条,西服套装恰到好处地在腰间划出优雅的弧线,一条钻石脚链在熠熠闪着璀璨的光。看看自己,也不错,舒适整洁,我的工作不需要穿那么正式,西装革履会把大家吓坏的。站台上的人越聚越多,大部分都是上班族。火车终于来了。

主管经理交给我今天的工作,提也没提我迟到半小时的事情,不过看我的眼神。。。马上跑到女洗手间去。还好,牙齿干净,脸上也没有脏东西。我心安理得地坐到座位上开始一天的工作。

他在我前后又溜达了好几趟。今天他这是怎么啦?

终于忍无可忍,他跳上前来,伏在我耳边悄悄地,以只有我和他听得见的声音说:“真,你的衣服穿反了。。。”

“。。。 。。。”

“。。。我看到商标才知道的。”

。。。 。。。


****************
两个精力旺盛的小朋友终于倒在了床上,打开昏暗的小台灯。

“快睡吧。”我催促她们。

“你上班吗?”眉眉问。

“现在不上班,晚上9点多了,该睡觉了,明天上班。”

“你洗澡了吗?”眉眉又问。

“还没呢,我要去洗澡刷牙,你们先睡吧。”

我想快快躺到床上去,What a day!不过除去洗澡刷牙还有家务等我去做,估计又得十点半以后才能睡。

泉泉笑嘻嘻地对我说:“妈妈,今天早上你的衣服穿反了。”

闻听此言,怒不可遏,横眉倒立,双手叉腰,故作生气装,质问她:“明明看到我的衣服穿反了,为什么不说!”

她只是看着我嘻嘻笑,我有那么好笑吗?

“好吧,快睡吧。以后看到我的衣服穿反了,一定要告诉我,不许闷着不说,听见了吗!”

两个小朋友一起缓缓地、用力地、点头,点头,点头 。。。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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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 十一月 15, 2006

快乐星期三 - 江玲


每个星期三是我一周中最向往的日子,因为这一天我休息,青去上班,芊儿要去上幼儿园,整个家就只有我一个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不干什么就不干什么,自由得就象窗外的云。

我好几天以前就计划好了,这个星期三我要去练瑜珈,吃一个自制草莓冰激淋,读我这段时间一直在看的一本书,听朋友送的那盘法语歌CD,睡一个午觉,下午还要写一篇文章。可是青昨天一早起来说,不行,那辆红车到了要做护理的时间了,趁你明天不上班,把车送过去一趟吧。我张张嘴想要反对,可是没有,因为我们天天都要用车,不趁我休息去做,那什么时候才能做?我们已经拖了好久了。

那我的快乐计划岂不是泡汤了吗?我沮丧地叹了一口气,青建议说,要好几个小时以后才可以去取车,你在附近的咖啡店坐下喝杯CAPPUCHINO,还可以到电影院看场电影。他老是让我一个人去看电影,因为我们找不到晚间看护芊芊的保姆,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去看过电影了,我一抱怨,他就说,你去看,我在家看着她。可我总觉得象我这样一个不老不小的女子,形影相吊地出现在电影院是一件很令人费解的事。不过白天的感觉又不同了,身边没有那些晚间在电影院约会的情侣相对照,我倒也不是很反感这个点子。好啊,我答到,最好是能碰到一部浪漫爱情片。他哼哼了两句,很不屑的样子。

今天早上把芊芊连哄带骗地送进了幼儿园那个胖胖老师的怀抱,眼看着我的快乐计划终于很快就要实施了,我一边摇头晃脑跟着收音机里的人乱唱,一边加快速度把车开到了车行。

车行的接待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男子,他严肃地告诉我由于昨天接我电话预约的那个接线员没有写下我的名字和电话,只能把我的车排在最后,他说把车留在这儿吧,我见缝插针地找人为你做,但是起码也要到下午晚一点的时候才可以来取。我无可奈何地点点头,要求他做完后尽快给我打电话。突然我发现早上出门时太匆忙,我把手机忘在家里了,看来我是必须要搭公共汽车回家一趟的了,因为没有电话别人无法通知我。

往公共汽车站方向走了快十分钟左右,我再次生气地发现我刚才把家里的钥匙和车钥匙一起交给了那个不露一丝笑容的男子。这接二连三的打击犹如一盆冷水把我热烈燃烧的情绪 “呲”地一声浇灭,还顺带着冒出一股青烟,在我头顶盘旋。我毫无选择,只得再次回到车行忍气吞声地请求那个酷男还给我家里的钥匙。

一个人垂头丧气地走出车行,这时我听到一阵阵音乐声从步行街传来,走近一看,原来在短短的一两百米之间,有四、五个艺人在表演。他们各占一方地盘,手里拿着五花八门的乐器,自顾自地演奏着。有一个六十来岁留着白花花胡子的男子,手里拿着一把旧吉它,他披头散发地跟着自己演奏的音乐唱着一首节奏很快的摇滚歌曲,真正令我刮目相看。还有一位三十来岁的女歌手,一身吉普赛人的打扮,坦白说她的嗓音并不是很好,但是她选唱的歌曲非常动听,加上她百分百投入感情的表演,赢得好些在路旁喝咖啡的人的掌声。

到年底了,街道两旁大大小小的商店都不约而同地挂上了圣诞节的装饰物,店堂内圣诞树上的小灯对我一闪一闪的,把我心中的快乐火焰从新点燃。客观上我并不是一个很能逛商店的人,因为我走路很差劲,走不到两个小时就喊脚痛,但是这并不能阻止我成为一个喜爱逛商店的人,反而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我通常会在短短的时间内购买好我想要的东西,因为我知道我没有时间去货比三家。这种高效率低质量的购买恶果在我一个人逛商店的时候尤其严重,由于身边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我只会越买越欢,如果刚好那天碰上我钱包里没有现钱,那就更糟糕了,因为我刷信用卡的时候看不到花花绿绿的钞票是怎样付出去的,连眼睛也不会眨一下,更不要说心疼了。

今天这样的情况完全符合我购物的所有条件。首先我进到一家百货商场,一口气给芊芊买了十几条有芭比娃娃和各种公主仙女图案的小内裤,她这段时间正在进行马桶训练,我一定要保证后援充足;然后我又闪进一家书店,为家里每个人精心选购了各自喜欢的书;书店的隔壁是一家音像店,摆在门口热卖的有一盘澳洲乡村音乐歌手KEITH URBAN的专辑,我欣赏他并不是因为他长得英气逼人,而是他眼光中自有一股忧郁的气质深深地吸引了我。这段时间听说他因为酒瘾大发,自动进了戒酒所接受治疗,我决定去买一盘他的CD以示支持。最后在一家女装店,我为自己买了一条绿白花色的裙子,穿上这种款式的裙子走在夏天的沙滩上,一定很美。

看看手表,已经过了中午了,担心车行的人给我打电话,我赶紧踏上一班公共汽车,回家拿手机。我很少乘坐公车,因为班次太少,实在很难等。其实澳洲的公车上面非常舒适,座位宽敞,冷气充足,而乘客却是少而又少。公共汽车上面没有售票员,司机一个人搞定,前门上,后门下,现在很多国内的公车也是这样。由于街边搭车的人并不多,所以司机并不是每站必停,如果车里的乘客要在哪里下车,就在到站前按一下扶手上面的按钮,司机就知道下一站有人要下车了。我看到大多数乘客下车前都要对坐在前面的司机说声谢谢,即使有些人不愿大声说出来,也要对着司机头上的观后镜挥挥手表示感谢。司机饱受乘客尊重,难怪他的服务也是一流,总是笑眯眯的,感染着坐在他身后的我。

回到家,我简单吃了一个三明治,一看时间还早,就打开电脑,跟一个朋友在网上海阔天空乱聊了一阵;然后又吃着新鲜的草莓冰激淋,一边欣赏着URBAN的乡村音乐,一边读我新买的书。四点过的时候,车行那个酷男打来电话,护理已经结束了,快来交钱吧。

搭着公车去取了车回到家,青已经接了芊芊回来了,他问我,今天看电影了吗?我摇头。写文章了吗?我还是摇头。那你怎么过的啊?他只听我说起车行、手机和钥匙的倒霉事,不知道我还有第三套快乐方案,其实我今天过得非常开心,因为我想要快乐,什么人什么事也不能阻扰我。

珀斯 2006-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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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 十一月 09, 2006

堂妹来了- 雷莉

雨田妈妈的堂妹从另一个小城过来,堂姐妹从小在新疆建设兵团一起长大,春节的时候一起放过鞭炮,抢过玩具,滚一铺床长大,说是亲姐妹也不为过。晚饭时,大家坐在一起吃饭,喝了点陈年梅子酒,叙叙旧,许多童年的时光如歌中唱的那样“It is yesterday once more.”。
漂亮的堂妹以前感情上受过挫折,对未来家庭很伤感,刚认识了一个男朋友,生意场上的人,一时也不知道怎样,很难把握,话三三两两,酒点点滴滴,两个自小长大的姐妹如今一下成了三十出头的女人,世事沧桑,两杯淡粉色的醇酒把两个隔得似乎很远的人一下拉近了.堂妹虽拥有自己的一片天地和事业,但很孤独,雨田妈妈到澳大利亚留学,结婚,为人妇为人母,一晃过去了六年,日子平淡琐碎,堂姊妹互相望着,一时感慨,还是童年快乐啊,还记得,那新疆的春节,大雪纷飞,我们是怎样流着小鼻涕,蹲在雪地里放花炮的?
呵呵,你点燃了一只炮仗,好久没响,竟然勇敢地第一个趴下来凑近炮仗去看。
结果,就在那一瞬间,炮仗炸开了,炸得你那个春节两眼睛缠着绷带过的。
我们还一起看过好多小画书呢,三毛流浪记,聊斋,杜十娘,铁道游击队,这些小画书现在都买不到了。
你每次到我们家来,就和我抢玩具,我爸爸就让我罚站,从小因为你我没少挨罚,那时,我总想不通,为啥,我老要让你啊?!
那是因为,你比我大十个月,哈哈。
在两个女人过去的十多年里,各自忙着上学,工作,恋爱,结婚,甚至电话都很少打,但这并没有隔开彼此的友情和一份亲情。人生忙了一大圈,停下来驻足回首看看,呵,她长胖了,她留了这么一头长发了,还是小时候的样,只是多了两粒雀斑和三条皱纹,还好还好。
话很投机,三杯两盏喝得痛快,却忘了小小的从澳大利亚回来同样是客人的雨田,他两岁,比饭桌高一点点,他拒绝吃饭,仇恨饭桌上的所有饭菜还有饭桌前坐着的几个据说是堂姊妹的女人,突然,他大声嚷嚷,他说,玩球球,妈妈,走,一起玩球球。
一时,有点扫兴。雨田把箱子里的玩具撒了一地,生气地把它们扔了很远。
雨田妈妈蹲下来,对他说,自己玩,宝贝,妈妈要和这姨姨讲讲话,我们有十多年没见了。
雨田说,不,不,走,走,画画,玩球球。
妈妈只好说,来,妈妈抱你坐在这儿,听我们讲故事。
雨田不,雨田无比倔强地要求妈妈带他出去,只和他一个人说话,和他一个人玩,和他一个人做什么都行,必须。
雨田的要求显然有点过分,和一个十多年没见的堂妹聚在一起是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啊,况且妈妈这么回一次国也不容易啊。雨田的要求被拒绝,雨田大叫,大哭。
堂妹说,随他去吧,小孩子嘛。
但他在一边闹,怎么可以听到大家在讲什么呢?妈妈是多么想和堂妹多说说话啊。
妈妈忍无可忍,把他拉到门外,让他住嘴,不要这样任性。
雨田用最大声的哭来反抗妈妈。
妈妈的堂妹把他抱走了。
很快,雨田又回来了,堂妹说,雨田根本不愿出门,才走到门口,就要找妈妈。
妈妈的堂妹问雨田,刚才妈妈打你了吗?
雨田怯生生地含着眼泪看着妈妈,瘪了两下嘴,没吭气。
堂妹又问,刚才怎么啦?
雨田抚着小胸口说,这里痛,好痛啊。
说完,下来,站到妈妈身边,很依赖妈妈的样子。
妈妈的心再也安静不了了,在两岁孩子的心里,妈妈就是他最亲近的人了,这个人是他一个人所有的,抱着他坐飞机从澳大利亚过来,陪着他在中国到处玩,教他念1,2,3,还教他ABC,和他分享一切,雨田的世界里处处都是妈妈的声音和笑脸。此时,他妒忌妈妈的堂妹,他不能看着妈妈和别人这么聊天,聊什么童年啊,聊什么放花炮啊,聊什么故事书啊,这不都是我喜欢的东西吗?应该和我聊才对!我两岁多了,但我全听得明白。
雨田妈妈无奈地对堂妹说,你就在这呆一个晚上吗?不能多玩几天吗?
堂妹说,好忙的,明天一早就得走。堂妹有个自己的饭店,离不开她。
一个情谊绵绵的夜晚就被雨田搅了。然后,两个堂姊妹起身,为这两岁的小人洗澡,讲故事,哄他睡觉。躺到床上的时候,梅子酒的酒劲还未全消,一夜好梦,梦里都是童年的两个小姐妹,笑靥如花,往事悠悠。
第二天一早,两岁的雨田醒来了,和往常不同,他没有扯妈妈的头发说,小老虎,起床了。他默默地看妈妈看了好一会,用小手把妈妈脸上的乱发拨开,妈妈嘴边长了一颗馋嘴痣,他用小手轻轻地摸。然后,把热热的小手搭在妈妈的脸上,好久都没有拿开。
妈妈醒了,问他,睡得好吗?
雨田说,好。
妈妈说,做梦了吗?
雨田说,梦了。
梦到谁了?
梦到妈妈了。
不要再多说什么了,雨田小小的可爱的脸庞蹭到妈妈的脸上了,张开小嘴亲妈妈的鼻尖。妈妈竟然有点辛酸,小孩子懂什么啊,他的自私任性是可以原谅的啊。
妈妈满含歉意低声对雨田说,对不起,宝宝,昨天妈妈说着自己的事忘了你了。你以后也会想起你的童年里的事情和人的,每个人的童年是永远忘不了的。
雨田奶声奶气地说,童年,童年是什么?呀呀。
童年是妈妈和堂妹曾经看过的黑白小画书,现在想找回来看,都找不到了。
童年是妈妈和堂妹在新疆春节燃放的花炮,绚丽地照亮了漫天飞舞的雪花,许多年过去了,那脸上还沾着那夜冰凉美丽的雪花,在心里化也化不掉。
雨田童年里会有新疆戈壁滩上的雪花吗?会有小画书吗?
雨田的童年里将会是美丽的大片大片蓝汪汪的澳大利亚的海,闪着彩灯挂着各色礼物的圣诞树,还有,还有胖乎乎的蓝眼睛白皮肤瓷娃娃般的小朋友。
说不清,怎么回事,说到这里,妈妈眼眶有点湿润了。
是因为雨田童年里会少了中国春节的花炮和美丽的中国小堂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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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二, 十一月 07, 2006

西澳故事之钓鱼记 - 江玲


收拾了好几天,我们珀斯的新家终于有模有样了,看到我们熟悉的家具重新错落有致地布置在这个陌生的房子里,心里竟然也没有多一分喜悦,因为在这座城市里,我们连一个前来恭贺乔迁之喜的朋友也没有。

先生的老板热心地打来好几个电话询问安家的情况,言下之意也是在催着先生去新公司上班了,先生倒也是摩拳擦掌地,恨不能立即为提拨他的老板尽孝犬马之劳。刚过一岁半的女儿依旧无忧无虑地玩着自己熟悉的玩具,只要每天跟爸爸妈妈在一起,也许她根本就没有意识到我们的生活发生了多么大的改变。唯有我,丢掉了一份做得得心应手的工作,放弃了呕心沥血读来的学业证书,跟随着先生工作的变迁从澳洲大陆的东海岸搬到了西海岸,心里的失落就象这座城市上空从印度洋吹来的炎热的季风,久久不曾离去。

来后不久的一天傍晚,先生说,我们去海边转转吧。我们住家的地方离珀斯最大的港口FREMENTLE只有十分钟的车程,汽车刚过一两个红绿灯,再小心地爬过一个小小的山头,空气中立即飘过来一阵带着咸腥味的海风,而大海就在不远的前方诱人地荡漾着它那深蓝色的波浪。

到码头去看看,他说,那里应该有人在钓鱼。我没有钓过鱼,理象中钓鱼的场景就是中国古装片里的一个老翁,戴着斗笠,披着蓑衣,耐心地盘腿坐在一块高高的石头上面,一根简陋的鱼杆并不能掩饰他绝世的功夫,背景的音乐也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竹笛声。推着童车里欢天喜地的女儿,我们来到了码头,还没走近,就看到那里排满了正在钓鱼的人们,每个人都象在过节一样地欢呼着。仔细一看,原来他们钓鱼连鱼饵也不用放,直接把鱼线带着银晃晃的鱼钩往海里一抛,只需五秒钟,就急忙往上提鱼杆,而跟随着鱼钩上来的一定就是一条活蹦乱跳的鱼,赶快把它往桶里一放,又毫无道理地往海里抛出没有鱼饵的钩。更有甚者,贪心地在鱼线上绑了四五个鱼钩,仍旧空空地投出去,不到十秒钟的时间就是一根鱼线上吊着四五条上当受骗的鱼划过傍晚的码头,外加一阵不劳而获的笑声。我和先生哪里见过这等场面,一时间惊得目瞪口呆。先生无不嫉妒地说,我明天也要来。

第二天我们果然来了,而先生真的连鱼饵也没有准备,拧着一根崭新的鱼杆,再加一个巨大的桶,他就这样坦然地牵着女儿地走向码头。我们那天来得比较晚一些,码头上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老人,前一日的辉煌已经不复存在。先生学着昨天那些人的模样,往海里抛空鱼钩,但是等了很久却一无所获。凉爽的晚风中我裹紧衣服,开始泄气了,女儿却不放弃,抱着硕大的那个桶,眼巴巴地看着平静的海水。先生只好硬着头皮向旁边的人要了一点鱼饵,跟我说,再试一把。也就是四五分钟的时间吧,他果真钓到一条巴掌大小的鱼,女儿在一旁兴奋地尖叫着。

看着她可爱的笑脸,我突然想,年幼的女儿可能并不是已经忘记了悉尼的一切,她只不过是在投入地过新的生活。而我为什么总是惦记着我失去的东西,而对面前美好的生活无动于衷呢?一抬头,看见海面上正在徐徐下沉的落日,我觉得其实这样的生活也很幸福。


2006-10-26珀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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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 十一月 06, 2006

香蕉的故事 - 江玲


澳洲今年香蕉欠收,超市里的香蕉的价钱一直居高不下,十几块澳币一公斤,比吃上等的牛排还贵呢 - 吃其它的水果吧,营养不比香蕉差呢,我们总是这样自我安慰着。

一转眼我们家芊芊好几个月都没有尝到过香蕉的味道了。有天她跟着先生去购物的时候,先生看她实在馋得很,就忍痛买了五个黄灿灿的香蕉回来。

“每天只能吃一只。”他千叮万嘱道,随即就递了一只给芊芊。一眨眼的功夫,香蕉就消失得无踪无影,只看到她意犹未尽地舔着小嘴。

“还要还要。”小家伙伸出双手。

先生说:“不行,好几块一只呢,说好了只能吃一只的。”芊芊嘴巴一瘪,委屈得哇哇大哭,她长到这么大,可能吃东西方面没有遭到过这么认真的拒绝,难怪她想不通呢。小姑娘哭得不依不饶,我赶紧带着她到公园去玩了一趟,分神了事。

第二天,先生上班去了,我一个人在家带芊芊。她一起床就盯着果盘里那几只香蕉流口水。

“Banana!”她在要她今天的那只香蕉了。

“只能吃一只哟。”我强调着把第二只香蕉递给了她。她点头,很快又把那只香蕉解决了,随即她看准了我心软,开始很冤屈地痛哭。“Banana啊,My Banana啊!”

“不可以的。”我语气很坚决地拒绝着。想着我对先生的保证。

哭了一阵,听到她说:“心焦啊,心焦。”我惊了一跳,她怎么会想吃到心焦的程度啊。然后又一想,不对啊,她中文一共就只会说那么几个词,哪里会懂得心焦?再仔细一听,我恍然大悟,原来她知道我喜欢听她说中文,就说中文的“香蕉”来讨好我,不料自己发音不好,让妈妈真的心焦了一阵。

我一时有点感动,开始动摇了,但是想到她连早餐也没吃,所以也不敢给她空腹吃太多香蕉。我还是只好硬着心肠拒绝了她的要求。下午先生回到家,我跟他说起这件事,他也很感慨,这个小孩真是太狡猾了也太可爱了。我说我坚持不住了,这样无情地不给她吃她想吃的东西,我老觉得自己象个后妈一样。先生说,她实在要就给她吧,也就几块钱的事。

第三天,香蕉的战事又展开了,还是我一个人在家里对付她。芊芊吃了当天的那只香蕉后又照例心焦啊,My Banana地来了一通,我只说了一次:“No!”我想,她要是哭得太厉害了,我就不玩了。结果她只哭了一两声,发现没戏可演,就自己去玩玩具去了。

我没有想到这次如此顺利,暗自非常吃惊,不过转念又想,其实这样对于培养她的节制能力没有什么不好呢。她应该从小就明白不是什么东西她想要就可以要的,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的东西她不该去要,也要不到。

到了第四天,芊芊已经不哭了,她安安静静地吃着我给她的第四只香蕉,我对她说:“宝宝,咱们把这最后一个香蕉留到明天再吃好吗?”她点头重复到:“蜜甜(明天)。”然后就一声不响地走开了。

第五天,芊芊一直到吃完早餐也没有提一句香蕉的话,我有些按捺不住了,主动问她,你想吃香蕉吗?她抬头来看看我:“蜜甜?”

我笑着说:“不,是今天,这最后一个香蕉是该你今天吃的。”她看我这么高兴,也笑嘻嘻地说:“今天‘心焦’。”

香蕉终于吃完了,年幼的芊芊无疑从中学到了很多的东西;而我们作为家长从这里面也学到很多教育孩子的道理和方法 - 如果不是这昂贵的香蕉,我们哪里会想到要这样来锻炼她的节制力,我们又哪里会想到孩子的节制力其实是来自于家长的坚持呢。


2006-10-25 珀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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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 十一月 05, 2006

打工日记11月4日 - 雷莉


2006年11月4日星期六 多云有雨
今天天气不好,但购物中心里的人很多,中午时分,许多人涌进店里买衣服,收银机的声音嗒塔地响着格外好听。有个弯腰驼背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走进店里,阿梅说,啊,她来了,呆会儿你看,她会买一大堆的。我忙得没有时间去看她,只是余光瞥见这个老太太穿着厚厚的米色外套,样子很平常。

一个个顾客从眼前走过,阿梅说,轮到她了,你看。

刚开始我以为她只买手中拿着的一条裙子,但很快,阿梅对我说,这里还有一堆,我禁不住有点吃惊,因为这七八件衣服对她来说显然有点多,我抬起头细细打量她,头发整齐,脸颊上还抹了胭脂,她说,这裙子是给女儿买的,说话间,看见她满嘴只有一颗大门牙了,她满不在乎拿出很多钱来付款,数都没数,递给我几张澳币,大票子。找了她钱,又见她佝着背,拖着一双白色的很旧的大皮鞋走出店门,觉得这个老太太着实很神秘。阿梅说,她每次来都这样,有时还拿个买菜的篮子来买衣服,买一篮子走,真不知道她哪来那么多钱买新衣服穿,并且一次买这么多干吗。我想,世界上真的什么人都有,许多人喜欢花钱买吃的,还有人喜欢花钱买穿的,在中国,这么一大把年纪的老太太肯定宁愿把买衣服的钱存起来,给自己日后看病或者装一口假牙也不错,而她是宁愿买胭脂和衣服,不管自己满嘴的牙只有一颗剩下了,真够活得潇洒。

这些天以来,我常常看见澳洲那些精神焕发的五六十岁的女士来店里买衣服裙子,她们有时候几个朋友互相开着玩笑,几个人买几件一样的衣服和裙子,并且站在镜子前左看看自己的大肚腩,右看看自己的大屁股,虽然不再年轻了,但我觉得她们的心态很年轻,她们仍然很在意穿衣打扮,甚至为了几件喜欢的衣服,不惜省下买菜钱分几次付款给我们,真的很爱自己。

有时候,店里也会出现一两个帅哥,他们有的是陪女友来的,有的是陪妈妈来的,今天有个十七八岁的男孩,手扶在我们的衣架上闷闷不乐,在打瞌睡了,而他的外婆,妈妈还有妹妹都兴奋地在试衣间里试衣服,试来试去,他越来越没精神了,于是,我对他说,这是一个多么好的练习啊,你以后会陪你的女朋友妻子也来购物的,从现在开始就锻炼你的耐心了。他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另一个老太太也说,是啊,小伙子,以后这样的事情很多呢。我发现,似乎印度男人陪太太来买衣服的相对多一点,是不是他们的家庭里,男人掌管经济大权呢?或者说,他们的家庭关系很亲密。相反,我很少看见华人的四五十岁的男人陪太太来买衣服,这是一件很耐人寻味的事情。

(悉尼 雷莉 2006年11月4日星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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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工日记11月3日 - 雷莉


2006年11月3日星期五 多云有雨
今天是雨田宝宝到澳洲ABC幼稚园的最后一天。

今天,他和往常一样,我为他解开汽车安全带,就自己从小座椅上爬下来了,打开幼稚园的铁门,他在长廊上一边走一边转圈,还老练地用小脚去踩落叶,感觉他是这里的老朋友,非常得意!走进幼稚园,三个上早班的阿姨在那里等待小朋友们。我对雨田班上的阿姨KIM说,这是他来ABC的最后一天了,阿姨有点难过地点点头。雨田是那么熟悉她们,他走向KIM,用小手摸她的衣服和手臂,KIM把他抱到腿上,他亲热地玩阿姨的手指头,旁边一个阿姨说,这个小孩每天都要和阿姨粘一阵,真好玩。我笑了笑,冲出幼稚园,真遗憾,没时间和她们多聊,必须去上班了,下午早点来接雨田,顺便办理他的一些结束手续。

今天服装店的生意一般,一个头上戴着玫瑰花环,脖子上还挂了个橙色大花环,衣裙上都是海边的椰树和岛上灿烂鲜花的女人在服装店里转悠,我觉得她那身行头应该去夏威夷跳草裙舞去比较合适,在这个商场闲逛有点可惜。阿梅说,她是新西兰来的,我们的老顾客了。她大概有四五十岁了,肤色有点深,有点象澳洲的土著人,我很想和她说几句话,可她和我们笑笑,什么也没买,就灿烂地消失在人流里了,没有给我机会。

后来,还有许多中老年女士来买衣服,她们有的试了很多,但不买,还有的对一件衣服挑三拣四,感觉不是来买衣服的,而是专门来挑刺地,让人感觉这女士很难相处。这种时候,我总在想,其实,生活当中有很多人做很多事都是没经过仔细考虑地,象逛商场买衣服随意性很强,但只有那些闲人才这样把大把时间浪费在对一件衣服横挑鼻子竖挑眼上,或许,她们来服装店就是想这样来消耗时间和精力吧,也不全是想花钱,很为她们难过。

中午,突然接到电话,说雨田在幼稚园发烧了。阿梅催我快走去送他看病。我匆匆到幼稚园,阿姨告诉我他发烧三十九度二,KIM抱着雨田出来,告诉我已经给他吃了点退烧药了。雨田坐在这个栗色卷发眼睛深凹的阿姨怀里很听话,KIM给他一边穿衣服一边教他用英语讲她的名字“KIM”,我知道,阿姨这是很舍不得他呢,这一走,他们很少见面了吧。KIM和雨田在一起相处三个月了,这些阿姨曾经为他换过尿布喂过他喝水还带他在阳光下玩,真是有感情了呢,KIM的话语里都是留恋。KIM又递给我一个大大的紫色卡片,封面上写着“FAREWELL AND GOOD LUCK”,上面还贴满了各色的蝴蝶和几个小朋友的剪纸,翻开卡片,里面是雨田班上十多个小朋友的小手的剪纸,他们的手心上写着他们的名字“EVIE,MADISAN”等等,我的鼻子一酸,眼睛湿润了,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使劲地眨着眼睛对KIM说谢谢。KIM的眼睛也红了,眨着栗色的眼睛掩饰地低头为我的雨田穿鞋,再次用英语对雨田说,这叫“SHOES”。她说什么,雨田就跟她说什么,原来雨田这几个月的英语就是这样学来的。等他穿好鞋站在地上的时候,许多个小朋友围着他,有个蓝眼睛的小姑娘从雨田第一次去ABC幼稚园就对他特别好,现在过来帮他戴好帽子。我惊奇这帮两三岁的小人怎么什么都好像懂的似的,他们是这么可爱,这么友好。我抱着雨田一步三回头地走下楼梯,KIM还有一个印度阿姨在那里向我们挥手说再见,许多小朋友趴在栏杆上看我们,雨田浑然不觉也许他们以后再见都不知在何方了,他在欣赏那张紫色的大卡片,没和他们说再见。但显然,他是喜欢那漂亮的紫色卡片的,坐在车上,发着高烧也紧紧地把它抱在怀里,默默地看,对我说,妈妈,这是HI-FI。

我一边开车,一边为雨田难过,我很不想离开这个幼稚园,这些老师阿姨多好啊,但是我要上班啊,我要去了解澳洲社会,并且我不能每天开十多分钟的车载他到这里来,每天早上起来生活就象打仗似地,在和时间赛跑,我想把他送到离家近的幼稚园去。突然,我难过地想,自己忙着带雨田去看病,刚才怎么忘了要KIM阿姨的电话呢,我想圣诞节的时候应该给她寄张卡片,还把刚才她和雨田的合影一起寄来。但是,我却什么都忘了,原来打算好的FAREWELL也被雨田发烧生病冲淡了。我还那么想给雨田和那个蓝眼睛的小姑娘合张影,以后雨田长大了,我想告诉他,这是他去幼稚园对他最关心的澳洲小洋娃娃,但是根据澳洲法律,没经过她们父母同意,我是不允许私自拍她们照片地。这么多遗憾放在心头,越发觉得雨田拿着的那卡片珍贵,因为他现在经历的许多事他都是记不住的啊,作为妈妈就更应该在他童年的时候为他保存下一些纪念品,长大以后,让他自己慢慢感受回味。

带他看完病又去见了一个朋友,再回家,天都快黑了,外面下着细细的春雨,天灰灰的,雨田吃了抗生素吵着要看电视,我没答应他的要求,忙着做家务,忽然,客厅里一片安静,出来一看,雨田倒在他的小沙发上睡着了,他的旁边斜斜地放着他去幼稚园背回来的书包还有KIM阿姨花了一上午为他做的珍贵的紫色卡片。

抬头看窗外,过去几排红瓦房屋就是雨田下周要去的新幼稚园了,我走路也才花五分钟就到了。在那里,他又将开始新的生活,结识新的阿姨和伙伴,听说,那里有个很胖的阿姨,许多小朋友都害怕她----就因为她胖。
但愿雨田喜欢她。

(悉尼 雷莉 2006年11月3日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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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 十一月 01, 2006

春游 - 江玲

澳洲的春天不论在悉尼还是在珀斯,都是美得令人心旷神怡的。青和我日日看着窗外渐渐流逝的春光叹气,直到有一天终于按捺不住了,我们决定不再痛苦地等待芊芊长大,我们现在就要出去春游,去看看众口皆碑的珀斯的南边的几个小镇。

就这样,上周六我们的红色丰田车载着三个肚子里装满了麦当劳早餐的人,开始往南开去。擅长安排假日行程的青一路跟我讲述着我们要去的几个地方,我们当晚要停留的汽车旅馆,我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这种无所谓的态度令他有点担心,恐怕我没有对要去的地方有所了解,不能真正地欣赏当地的风景。其实我真的不是懒惰,我只是在期待着没有准备的惊喜,况且一切都有人安排好了,我何苦还去操那份心?

大概两个小时左右,我们到达了西南重镇BUNBURY。虽然说这个地区号称是西澳第二大人口聚居区,但是就小镇本身来说,还是冷清得没有道理,其实街道两旁的建筑比我到过的好多地方都要新,政府也在大街上挂满了圣诞节的装饰招牌,可是街道上、店铺里的人却稀稀拉拉,见不到几个,怎么说这也是个周六的上午啊,我不解地想着。

漫不经心地在镇上逛着,我们经过一家旧书店,我突然想到要给芊芊买本书在路上看,就一脚踏进这个很不起眼的店面。商店小得很,只有七八平米大,黑暗的角落里坐着一个悠闲的老先生,正捧着一本书看,见到我进来,赶紧取下老光镜,好热情地跟我用一口纯正的英国口音问早安。我说我想买儿童的书,他抱歉地对我说没有,于是我转身就要走,这时听到他叫住我,你知道什么地方可以买到你想要的书吗?他问我,我摇摇头,他详细地说出去往右走,就是主路了,主路上有个药店,而另外一家书店就在药店的对面。我连忙点头致谢,退了出来。这位老先生的热情令我对BUNBURY的印象一下子好了起来,青说,人少的地方,人们总是很热心,要是他店里的顾客很多,看他还有没有时间理你。话虽是那样说,但是我还是宁愿相信他就是这么一个热情善良的人,推荐着自己收集一生的知识,经营着一份寻求已久的清闲,挣钱倒是次要的了。

在平静的BUNBURY沙滩上玩耍了一阵,我们又继续往南出发了,半个小时以外的BUSSELTON是我们的下一站,当晚要入住的汽车旅馆就在那个地方。下午青带着不知疲倦的芊芊去海边游泳,我则乏得很,一定要睡一觉才可以。睡到四点过,他们两个满身是沙的人回来了,青说,快起来,带你去长堤。

一千八百多米的木制长堤蜿蜒着缓缓伸向蔚蓝色的大海,加上那几个浅蓝色的小木屋,这样的大自然和人工合成的美简直令我窒息,我都有点不敢相信我真的来到了这种童话般的地方。夕阳下长堤上的人来来往往,我看出好多人其实是当地人,想到他们每天可以到一个如此浪漫的地方来散步,我简直都嫉妒了。我跟青说,我不想离开这里了。他笑笑不语,可能是听到我每到一个喜欢的地方总是爱说这样的疯话,习惯了吧。连芊儿也在一旁眨着小眼,激动地对我说,妈妈,OCEAN,OCEAN。有长堤的大海一定也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吧。

比起在长堤上行走,我其实更喜欢远远地看长堤,静静地看着它无边地向大海延伸着,延伸着,好象是要对我述说些什么。第二天一早刚起床我又央求着青带我来看美轮美奂的长堤,我多么希望可以在沙滩上坐一整天,一句话也不用说,就这么远远地看着它就满足了。

这样的要求无疑是不现实的,青在催着上路了,还有更多好看的,他保证道。我知道他安排的下一站是MARGARGET RIVER - 著名的葡萄酒盛产地,听青说,这里的葡萄酒产量在整个澳洲只占5%,但是却占了澳洲上等酒的26%。青想要来这里已经很久了,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学着象澳洲人一样爱品葡萄酒,端起酒杯要先晃一晃,闻一闻才送进嘴里,还说出一些在我听来莫明其妙的名词 -什么木材味呀,水果味呀,在我的嘴里,可能所有的葡萄酒都是一个味道 -那就是酒味。对我的胡言乱语青倒是很容忍,他从来也不劝我跟他一起欣赏葡萄酒,因为他需要我每次做那个开车的SKIPPER。



MARGARET RIVER是个小镇的名字,大大小小的葡萄园遍布在它的周围,镇上也有好些商店,我们推着芊芊,一路看过去。每到一个我喜欢的地方,我总想买件什么物品作纪念,不是那种写有当地地名的纪念品,而是一样我喜欢的东西,让我在日后看到它能想起来我是在什么地方买的。

走着走着,突然好象被磁铁吸着,我头也不回地拐进了一家别具一格的商店。店里的几乎每一样东西都是那样地别致且有品味,而价钱也很公道,我细细地挑选着,看中了一个来自西班牙的玻璃果盆,灰白色的花纹半透明地环绕着整个盆,底座明明是方的,延伸到盆沿却成了圆形,而且不大不小,刚合我意。拿着盆来到收银台,前面有一对夫妻模样的人正在交钱,我听到那个女老板说,278块,不禁惊了一下,按照店里商品的价位,这可是一笔大买卖啊。然后听到那个女人说,我非常喜欢你店里的东西,很多都符合我的口味。中年的女老板微笑着说,差不多每一样东西都是她自己精心挑选的,所以基本上它们的品味也比较一致,而喜欢她店里的东西的人也就是那一类人。聊着聊着,钱找好了,夫妻俩要走了,我突然吃惊地看到女老板走出柜台亲热地和那位女客人拥抱告别,她们还客套地交换着彼此的名字,虽然谁也知道,这一走,可能今生也不会再见。其实生活中西方人跟陌生人拥抱很常见,但是商店老板和顾客的拥抱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女老板如此爱心地对待欣赏她的商品的顾客,她可能早已把这一种萍水相逢看成缘分了吧。

该吃午饭了,我说就在镇上解决了吧,我们还要往回赶呢,青手里扬着地图,说来了MARGARET RIVER就一定要去葡萄园里的餐厅吃饭。汽车穿过MARGARET RIVER镇,再往南开了不到十分钟的路程,我们就到了WATERSHED葡萄园。去的时候还早,品酒厅的人不少,去餐厅的人却不多,我们想坐哪里都可以,我看到外面和风暖阳的,就说去室外吧。

坐在平台上看出去是一望无际的排列整齐的青青葡萄园,远处还有一潭湖水,在阳光下盈盈闪着光,最令我称奇的是园主还在每一列葡萄架的前面种植了一株玫瑰,在这个完美的春日里,玫瑰尽情地对我绽放着它们娇艳的红色花瓣,我站在清风中艳阳下,被眼前的这番美景惊呆了。我以前在悉尼的时候去过猎人谷的葡萄园好几次,也不知道是季节还是其它什么原因,它们并没有给我留下多么深的印象,我也从来没有想到过葡萄园原来可以这样美丽的,难怪总是听一些人说去葡萄园度假,其实有现在这样美好的景色,就算是象我这样不喝酒的人也愿意常常来坐坐、看看。

吃着制作精美的西餐,青喝着WATERSHED的招牌CABERNET MERLOT, 我喝着冰冻可乐,芊儿则喝着果汁,我们一家人在木制的平台上频频干杯,陶醉在眼前的秀丽景色里了。其实不仅是对葡萄园的设计,园主对建筑和周围花园的规划同样也是那样的令我赞叹不绝,连他选用的一石一木,都是那样的和谐有品味,真的让人留连忘返。

他哪里是在种葡萄,哪里是在经商,在我看来,他完全是个艺术家,在葡萄园这样一个浪漫的地方诠释他的爱,又或者是他把酿酒和做生意与艺术完美地结合在一起了。最后要离开的时候,我看到品酒厅里的几位工作人员的身上穿的T-SHIRT这样写着:“THE WINE IS SUNLIGHT HOLDING TOGETHER BY THE WATER” (葡萄酒是被水聚集在一起的阳光)

回家的路上,青和芊儿都在车里呼呼大睡,我开着车飞驰在北上归家的路途中,看着路旁的正在收割的麦田和懒洋洋地在田野里晒太阳的奶牛,我的心情好到了极点,一点也没有因为假期的结束而难过,因为我知道还有更多的惊喜就在不远处等着我,只要我愿意用心去寻找。


2006-11-01 珀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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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二, 十月 31, 2006

打工日记10月30日 - 雷莉


2006年10月30日星期一
第一次见到这么胖的女人到我们店里来买衣服。她胖,但是头发梳得很整齐,浑身香喷喷地,我很喜欢她的香水味。她有五十多了在往六十岁上靠,她的身后跟着一个同样穿着很整齐的身材适中的上了年纪的男士,男人很斯文对她必恭必敬,一直很绅士地在为她挑衣服,挑一件就过来问一声,女人对他态度有点粗暴,经常说着俄语表现很不耐烦,男人见我注意到了这一点,向我无奈地耸了耸肩膀,很幽默地红着脸笑了笑,那态度很包容很理解,那一刻,我太羡慕那个胖女人了,她那么胖,还有这样的魅力让一个男人向她大献殷勤!简直太了不起了。以后,我若是胖成这样,老公对我会这么好吗?哈哈。

显然,他们经常来我们的服装店,女士明确地知道自己要穿的尺寸,24码(比我大10个尺寸),指明要买裙子和上衣,我帮她挑了一条黑色的裙子,她用浓浓的俄罗斯口音的英语气喘吁吁地说“千万不要黑色!”。于是,我拿了些有点鲜亮的上衣给她,她很高兴,在我的推荐下,试了一大堆,末了,买了五六件衣服去,有件金光灿烂的上衣尽管她穿上确实太紧张了,但她还是买了,我猜她可能要开个大PARTY,所以才这么隆重。对了,临走时,也是那先生付的钱,在她身后必恭必敬地帮她提着一大袋衣服,光这一点,我对这个胖女人刮目相看。

下午四点,又来了几个顾客,有一个很娴熟地把她的推车不客气地推到我们的店里,然后拿了好几件衣服进去试,结果,出来,一件都不买,并且粗鲁地扔到衣服架上又冷漠地推着车走了。她年纪四十多了,身材不错,长的也不错,我每周都见她这样到我们店里来试衣服,然后一件不买就走了。我和阿梅说,下次不许她试,但是下次,我们真能让她不试吗?顾客是上帝啊,谁说的话?!

在她走了以后,又来了一个有双又大又凹陷的眼睛的金黄卷发的女士,她是哪个国家来的移民,我猜不出来,她的英语很糟糕,说得很快,手势很多,她买了两条同一款式不同颜色的裙子,她一边擦汗一边对我说,她已经有四五年没来月经了,但最近又突然来了,不停地出汗,瞧,这天气糟糕透了。她还对我说,她的丈夫11年前就离开了她,她和她的女儿相依为命,她说,如果裙子女儿不喜欢,可以来换吗?我说,当然可以。她认定我是一个很好的听众,说了很多,还大方地请我吃面包,说是很新鲜,刚出炉的。我很喜欢她,她的鼻梁细细的高高的,鼻子很尖,据说,这样长相的女人善良还很敏感,我觉得她内心一定有许多事情想找人倾诉,她很孤独。我目送她走出我们的店门,消失在人流中,我记住了她穿的黑裙子黑高跟鞋还有黑白的小格子衬衫,她还说我们的裙子需要衬里,阳光透过,可以隐约看见大腿,而年纪大了,腿不好看,需要遮遮再遮遮。祝她一切都好。

生活真是有意思,小小的服装店里,有那么多人经过,有那么多故事上演。我每天看着这许多不同肤色年龄种族的人走来走去,感慨,芸芸众生,大千世界,所有的一切其实都是过眼云烟。她来了,我来了,她走了,我也要关门了,就是这样。
(悉尼 雷莉 2006年10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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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 十月 28, 2006

打工日记 10月28日 - 雷莉

10月28日 大风
今天风很大,是不是大家都不喜欢外出购物呢?商场里去买衣服的顾客不多。

阿梅的几个好友来和她聊天,她们都近五十岁,来澳洲有十多年了,许多感受和我们不同。
她们经历过文化大革命,经历过上山下乡,经历过改革开放,出国热,八九年后她们和她们的在中国出生的独生子女团来到澳洲,和丈夫终于聚在了澳洲,可有的到了澳洲又生了第二个孩子,她们的两个孩子通常相差很多岁,少则五六岁,多的十多岁。她们现在步入人生一个平稳期,孩子在澳洲上了大学中学了,她们有的工作,有的在家当主妇,还有的往返在中国和澳洲之间做生意,他们是经历非常坎坷的一代。

听说,她们十多年前和先生分别三年之久才在澳洲再相聚,三口之家住在一个租来的小房子里,家具和电器都是二手货,有的电视还要一边看一边敲打,还有的人在周末的时候去蔬菜市场捡别人不要的蔬菜猪蹄猪肉回来吃,更有甚者,牵着孩子走在街上,孩子吵着说要吃薯条,被妈妈拉开训斥说,没有钱买!---好不辛酸。

今天,阿梅还有个朋友前不久才从国内回来,她说她去帮儿子相亲去了,因为在澳洲从小长大的儿子在中国认识了一个小姑娘,他们都二十出头,一见钟情,当妈妈的在儿子的劝说下,去中国帮他看看,结果小姑娘还可以,但是她劝儿子不要太早结婚了,人生很漫长,不要太早就决定了人生大事。当儿子的却是放不下这份感情,心里有点压力,不知道以后那中国小姑娘是否会适应澳洲的生活,毕竟一切从零开始不容易。

从她们话语里,感到她们年纪虽大了,在这也漂了十多年了,却是有很深的中国情结,例如,她们赞成儿子到中国找个媳妇,即便那媳妇没受过高等教育也不要紧,例如,比起其他地方,她们都更渴望到中国去旅游,她们觉得在中国过日子是和在澳洲不一样的,澳洲的日子是要省的,而中国的日子却随心所欲得多。说来说去,渐渐地我变成了一个听众。

走在回家的路上,看着路上的许多树开花了,开满了一种我最喜欢的澳洲的紫色的小花,漂亮的花蔟轻盈地挂在树梢,象紫蓝色的云朵,莫名地想起一首诗“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那花就是她们和我们在异国他乡逝去的青春年华吧,真的,不知花落多少,朵朵花瓣都沾了许多异国寻梦泪。
(悉尼 雷莉 2006年10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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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 十月 27, 2006

打工日记 10月26日 - 雷莉


2006年10月26日星期四 多云

我上班的这个购物中心不大,但是来往有很多老人和妇女,在这工作了一段时间,发现逛商场是许多澳洲人的习惯,我们九点刚把店门打开,就有许多家庭妇女来买东西了,然后,新的一天在她们的穿梭往来之间开始了。

阿梅常常告诉我,若一个人守店的时候,要上厕所了,可以叫一位阿婆来帮忙看店,我曾经四处寻找过这位阿婆,直到有一天,“她”从我们店门前过,亲切地和我的经理阿梅打招呼,我才知道,这阿婆原来是个九十四岁的老绅士,广东人把这样年纪的男人也叫阿婆了。九十四岁的阿婆每天早上十点左右就到购物中心来了,坐在走廊上的一条长凳上,面对着一个卖地毯窗帘的商店,和路人打招呼或者发呆。我吃惊他这么大年纪了,还依然如此干净整洁,看上去依然充满了活力,仿佛象是去参加孩子运动会的家长,戴着一顶深蓝或者米色的洗得发白的棒球帽,穿着一件熨烫得有棱有角的白衬衫,通常外面还有件米色的V字领的毛背心,下面是条没有绉折的米色便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的软底皮鞋,对了,他永远都戴着一幅兰色的圆圆的墨镜。每次我从他身边走过,他都和我开玩笑,今天,他说,嗨,你看上去长胖了。我哈哈大笑,夸他好记性。他不多坐,快到吃午饭的时候,他就夹着一份报纸走了,我从来没看见他拄过拐棍。我和阿梅都说,象他这样健康清醒的高龄老人实在不多见。

我的工作就象一扇窗口,坐在这窗口旁边,可以看到澳洲各色人种在这里生活。到我们的服装店来买衣服的,一是中老年妇女,二是身材较胖的女人,也有年轻的女孩(当然,她们都是因为在别的商店买不到合适的尺寸,才到我们店里来的)。除了母女结伴来购物,还有一种也很多,那就是三三两两的女朋友结伴而来,她们通常是澳大利亚妇女比较多,我很感动,她们年纪这么大了,还呼朋引伴地相约而行,在商店里,一个试衣服,另一个帮她在外面挑衣服,她们化着得体的妆,头发吹得很漂亮,穿着讲究,我和阿梅很欣赏她们这样一丝不苟愉快地享受购物的乐趣,常常为她们的优雅和轻松而打动,我说,以后,我也要象她们这样,约一帮女伴来购物,到那时,我们都应该有大把的时间和金钱了吧。

今天,我们店里还来了一位很不好看的顾客,她一个人来,没有朋友,没有亲人,黑黑的胖胖的,个头很矮,大约三十左右,也可能更年轻点,她的身材真的差极了,肚子很大,屁股也很大,最糟糕的是,她的腿还很短。开始,我不想去招呼她,因为她身上有股很不好闻的味道让我头晕,后来,我看见她没有目标地在店里找衣服试穿,我就走了过去,帮她挑选合体的衣服。她的英语不好,嘴唇上涂着鲜红的唇膏,唇膏都洇染到了牙齿上,牙齿还有几颗是镶上去地,可是,她很喜欢我给她推荐的衣服,她笑得很开心,眼神纯净明亮,丝毫不掩饰对我的感激和赞赏。后来,她买了我推荐的三件漂亮的上衣。她走以后,我居然喜欢上了这个几乎有点丑的女人,她是这样直率不挑剔,和那些为了一小点事情斤斤计较的顾客相比,她的性格真的是太好了。

下班了,我们要关门了,来了两个华人妇女,她们买了衣服,付钱的时候,有点不屑地说,这衣服都是 MADE IN CHINA呢,听起来,觉得格外刺耳,我说,中国制造的衣服全世界都是,怎么不好吗?她们问我,你这么爱国,是不是共产党啊。我说,我是共青团员呢。她们说,那你后来退团了吗?我说,有必要吗?她们说,你要写申请啊,你若不写会对你不利地。我说,我要关门了,欢迎你们下次光临。她们走出去了,还在对我说,你要划清界限啊,一定要写退团申请啊,否则。。。

哎,怎么这么缺乏生活情趣呢?听着她们疯疯傻傻的话语,看着她们苗条的背影,我又想起了那个黑黑胖胖的顾客,一脸的纯真,一脸的对人的谦和宽容。觉得有个好性格真的很重要。丑也会变美的。

回来,见到儿子横七竖八躺在大床上打着小呼噜睡着了,心情简直好到了极点。
(悉尼 雷莉 2006/1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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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二, 十月 24, 2006

我的生活不是梦 . 父母篇 - 江玲


国内的朋友总是说,我在澳洲的生活在他们看来就象一个梦,美丽而又遥远。我说是因为遥远所以美丽吧,生活哪能象梦一样呢?蓝天白云,绿树红花永远只是窗外的风景,进到屋里,家家户户都是在过着锅碗瓢盆、柴米油盐的日子,因为生活就是现实,在哪里都一样。

我年轻的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离开家,离开父母,到遥远的地方去创天下,而多年以后,当我的愿望实现的时候,我生活中最大的愿望却是想要跟父母同住在一座城市。

我2003 年下半年怀上宝宝的时候,学习还有最后一个学期,妊娠反应加上还要全职地工作,老公也是既要上班,一周有几晚还要去上课,我那时多么希望下班回到家可以躺在沙发上休息一下,多么希望有谁能把晚饭做好了给我端上来,但是这样的要求也是不实际的,因为我们独自在异国他乡,什么事情都只能靠自己。

好不容易熬到产前一个月,我的爸爸妈妈终于从中国来了,而我那时也停止了工作,专心在家待产。我爸爸以前一直在外地上班,前几年他好不容易退休回家了,而我却出国了,所以在此之前,我们一家三口从来没有在一起生活过。那一个多月的时间,我们吃饭的时候聊天,出去散步的时候也聊天,到晚上睡觉前我还要缩到他们的被窝里去聊天,好象一辈子没有感觉如此幸福过。而爸爸妈妈也是满心欢喜地期待着他们的第一个孙子,妈妈老是说,她年轻的时候由于经济不好,坐月子过得不愉快,这次一定要好好服侍月子里的我,不要象她一样,一辈子都耿耿于怀。

很快宝宝如期出生了,我们一家的生活也忙碌起来,每天先生去上班了,我们三个就围着小宝宝转,她笑我们笑,她哭我们急,日子过得很快。到宝宝快六个月的时候,我们贷款买了一栋房子,当时的财政计划也是想好了我回到原公司上班,爸爸妈妈在家帮我们带孩子。爸爸妈妈特别喜欢那栋房子,因为它有国内的房子所没有的花园,才搬进去一两个星期,他们就已经开始种植各种的蔬菜。每天一早我刚醒,就看到他们在车道上清扫灰尘,弯着腰拔草坪上面的野草。用妈妈的话说,以前总是想到隔了那么远,也不知我们吃得怎么样,住得怎么样,心里总是担心他们唯一的女儿吃苦,现在看到我们在澳洲安居乐业了,他们也就放心了。

永远忘不了那一天,那是我们搬进新家后一个月左右,我第二天就要回公司上班了,妈妈突然发病了,肚子痛得很,并且一吃东西就吐,我赶紧载着她去看医生。医生用英文对我说,X光和CT都看到结肠上面有个肿瘤,当晚就要做手术,因为他们觉得可能是癌症。我听了,不动声色地用中文告诉妈妈,大肠梗阻了,要做手术疏通一下。妈妈虚弱地说,那得要用多少的钱哪。我握着她的手,只是摇头,说不出一句话。

进手术室前,妈妈很眷恋地看着我和先生,捧着我的脸亲了又亲,对我说的话竟然是,给你们添麻烦了。其实后来我才知道,学医的她早就从医生的态度和所作的检查中看出了事情的严重性,我们只不过是在互相隐瞒,各自安慰罢了。妈妈到那时还没有见到独自在家看宝宝的爸爸 - 我必须要留先生在我身边,因为我害怕到结果真的出来了,我会彻底崩溃,而不会一句英文的爸爸是不能应付医院的那一套的。说到我的宝宝,我也有一整天没有喂母乳给她吃,都不敢去想她在家怎样地想要她的妈妈,而从她生下来都到那时为止,我从来不曾离开过她超过三个小时。

在手术室外等候的时候,我毅然对先生说,如果妈妈查出来是癌症的话,我宁愿卖房也要回国去陪她治疗,我那时已经决定不回去上班了,先生点头无语。大概到了凌晨两点过,医生出来对我们说,手术肯定了他们当初的鉴定,只不过要等化验的最后结果看癌症是早期或晚期。一直记得在去见术后的妈妈的医院长廊里,有个好心的护士理解地对我说,她妈妈得病的时候,她也同样接受不了,因为一直以来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会想到有妈妈的支持和帮助,却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心中那么强壮的那个人也会倒下,轮到自己来顶起那一片天。

妈妈躺在术后观察室里,身上插满了无数的管子,脸上也罩着氧气,我慢慢走进她,轻轻握住她的手,妈妈立即睁开眼,由于嘴里也插着胃管,她说话不是很清楚,但是我明白她想知道手术的结果,于是我面带笑容地告诉她,手术非常成功,最后结果还没化验出来,好好休息吧。妈妈点点头,借着麻药的劲,昏睡了过去。好好睡一觉吧,我亲爱的妈妈,我明天必须要告诉你一个残酷的事实,我多么希望告诉你这件事情的不是我啊,不过你可能更宁愿从我嘴里听到这个消息,因为你知道当我说出来的时候,我已经做好了准备要与你共度前面的重重难关。

住院那几天,老公为了把假期存起来过段时间回国用,只好继续上班,而我不得不两边跑。躺在家里的是嗷嗷待哺的小宝宝,躺在医院的是一句英文不会的妈妈,她们都是那样没有选择地需要我,两个都是我最亲爱的人,为什么我却必须要选择? 爸爸一夜间老了许多,他很沉默,什么都听我的,我叫他什么时候去看妈妈,什么时候在家看孩子,他都一一听从,没有任何的要求。我的难处,他看在眼里,不愿给我增添多一丝的烦恼,更没有把自己的痛苦拿出来说一说。好几次我到医院都看到他们相依偎坐在沙发上,爸爸读着他们共同爱看的书,妈妈闭着眼笑眯眯地听着。这时妈妈看到我走进来,总是说老伴老伴,老了就是伴哪。

出院回到家的第三天中午,医生终于打来电话了,化验的结果是肠癌中晚期,已经扩散到周边的淋巴结,简单地说就是只差最后一步就转移到身体的器官上了。虽然是有所准备,我的心还是忍不住往下沉了又沉。我不敢告诉在后院逗玩宝宝的爸爸妈妈,先生也在上班,我已经没有时间悲伤了,立刻来到网上,开始疯狂地搜查关于肠癌的一切信息,过去的现在的,中文的英文的,到了快傍晚的时候,我看到其中有一篇文章很详细地述说着这个阶段的癌症会怎样地恶化,病人又会经历着怎样的痛苦,我终于忍不住了,扒在电脑桌上,第一次失声痛哭,忍了这么多天的眼泪终于象河水决堤一样冲了出来,滴到满地都是。

妈妈毕竟是学医的,听到医生的最后报告的时候,她非常冷静,她说这么多年忘命地工作,自己也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的。唯一的遗憾就是我这么年轻,妈妈就得了这样的病,还说如果不能帮我照看第二个宝宝,我就最好不要再生了,没有妈妈的帮助要带大孩子多么不容易啊。我抓住她说,妈妈,我要生第二个孩子,我想要两个孩子,不要哭,我是认真的,你一定要帮我。妈妈爱怜地为我梳着头,没有说话,果然也没有哭泣。白天她照常生活,只是到了晚上,后来爸爸说,妈妈有好多天都没有怎么睡,我想一定爸爸也没有睡着,要不他怎么知道。

那段时间我们到处打听,多方面反馈的信息都表明这个阶段的癌症唯一的治疗方式就是化疗,我们全家商量的结果就是我带着宝宝陪爸爸妈妈回国去接受系统的治疗,因为他们的签证几个月后就要到期了,加上他们不能享受当地人的免费医疗,所以在澳洲治疗是不现实的。

如果这个世上真的有上帝的话,我一定要感谢他,是他听到了我夜夜的祈祷,帮助我妈妈度过那一个疗程又一个疗程的化疗恶梦,直到现在基本恢复到常人的身体状况。如果这个世上真的有上帝的话,我想要告诉他,我对他的承诺我一天也没有忘记,这个世界上我什么也可以不要,我只要我们全家人在一起,只要我们心中有爱,这是我们在生命经受严重考验的时候唯一希望拥有的。

2006-10-22 珀斯


Goodbye's (The Saddest Word)Celine Dion
http://d.sogou.com/music.so?query=goodbye+is+the+saddest&class=1&sid

Mamma you gave life to me
Turned a baby into a lady
And mammaall you had to offer
Was a promise of a lifetime of love
Now I knowthere is no otherlove like a MothersLove for her child
And I knowlove so complete someday must leave
Must say goodbyeGoodbye's the saddest word
I'll ever hearGoodbye's the last time
I will hold you near
Someday you'll say that word and I will cry
It'll break my heart to hear you say Goodbye
Mamma you gave love to me
Turned a young one into a woman
And Mammaall I ever needed
Was a guarantee of you loving me
Cause I knowthere is no otherlove like a mothersLove for her child
And it hurts sothat something so strong someday'll be goneMust say goodbye
But the love you give will always live
You'll always be there every time I fall
You take my weakness and you make me strong
And I will always love you till forever comes
And when you need me
I'll be there for you always
I'll be there your whole life thru
I'll be there this I promise you mamma
I'll be your beacon thru the darkest night
I'll be the wings that guide your broken flight
I'll be your shelter thru the raging storm
And I will love you till forever comes
Goodbye's the saddest word I'll ever hear
Goodbye's the last time I will hold you near
Someday you'll say that word and I will cry
It'll break my heart to hear you say Goodbye
Till we meet again until then goodby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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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工日记 10月23日 - 雷莉


10月23日 晴
我已经来澳洲整整六年了,每年这个日子我都会告诉自己,这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今天,在店铺里忙碌不堪,点新衣服上架,再把它们熨平整,收银点钱,甚至和顾客聊天都是我的工作,但我很开心。

中午,来了个漂亮的澳大利亚老太太,瘦瘦的脸上还化了淡妆,涂着粉色的胭脂和同样粉色的口红,戴着一副精致的眼镜,头发全白了,细细看,也是染了点灰色的,是很淡的灰蓝色沾在细软卷曲的白发上。她穿着整齐,上面是一件长外套,褐色的,下面是一条咖啡色的长裙。她走到我的面前,口齿很清楚地用英语问我,你是新来的吗?我怎么没有见过你?我说,是的,我是新来的。她说,你平时做什么呀?我说,整理衣服还有收钱是我主要的工作。她说,你来了多久了?我说,六年了。她说,你的英语不错啊,你知道吗?我是一位语言专家,专门纠正别人英语发音的。我说,难怪你语音这么清楚,原来你是专家啊。她说,我以前的职业就是教别人英语的,我告诉你,要学好语言,要找个录音机来录自己说的话,一遍遍听一遍遍纠正,这样就会越说越好的。我说,是的。嗨,我当然明白她讲的这个方法是多么有用啊,我在心里笑起来了,但凡艺术都是相通地,无论是怎样去学好中国普通话还是学好英语,要好好地训练语音,方法都是相同的啊。

她抖抖索索在试衣间里试一条裙子,我无意中看见她松弛的皮肤还有穿着肉色长筒袜细瘦的腿,竟一点都不觉得她有多么衰老,若有点老,也是很优雅地在老去,这个印象可能源于她有教养的谈吐和整齐洁白的牙齿给我很舒服的感觉吧。她拿着裙子出来的时候,对我说,她是这样喜欢这米黄色,尽管她已经有很多条米色的裙子了,但她还是要把这条新的米色裙子买了去,我说,这米色确实是很适合你的颜色呢。站在旁边的阿梅忍不住问她,多大岁数了?她笑着说,85岁了。她说,她已经有玄孙了,他们有十四五岁了,但因为太多,她几乎记不住他们的名字,她经常喊错他们的名字。

我把她要的衣服叠好,装进袋子里,她拿出一个皮质很好但已磨得发白的棕色钱夹,她一边拿钱出来一边对我说,你知道吗?我若是到中国去了六年,肯定还不会说中国话呢,而你,在这里,比我强多了。我笑了笑,其实,她不知道,我们中国学生在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学习英语了,在来澳以前,都已经有一定的英语基础了,而到了澳大利亚这样一个环境只要用心多练习,英语是很快就会进步的。

在她转身离开的时候,我听到她快乐地说,她还要去RTA给她女儿办驾驶执照,而她自己是不能开车了。我不禁很羡慕她的女儿,可能,她的女儿也是一个六十多岁依旧风度翩翩的LADY吧,那该是一个怎样幸福的女儿呢?!我想,也许很快就能看见她们母女俩出现在我们的服装店里了。

这些天,我在这里卖衣服,天天都可以看见上了年纪的澳大利亚女儿陪着一个年迈的母亲来买衣服,女儿一件件衣服试给妈妈看,妈妈在一边和颜悦色地品评说,真太漂亮了,亲爱的,买了这件,还有那件吧。或者,还有一位头发已经灰白的女儿为坐在轮椅上的母亲挑选衣服,碰到这种母女结伴出来买衣服时,我们的收银台上往往堆买了各式衣服,最后结帐时也常常是笔可观的数目。在那口齿清楚的85岁的女士离开后,有个看上去有俄罗斯血统的中年妇女进来了,她说,她要给她妈妈买套衣服,她挑了又挑,最后买了一条裙子和上衣,她对我说,她的妈妈七十多岁了,妈妈生了八个孩子,妈妈是个非常了不起的妈妈。我被她的深情打动了。

回家的路上,我开车去接雨田,夕阳的余晖刺得我眼睛生痛,我没有象往常那样想我的孩子想得心慌,而是,想起了我的妈妈,我想,应该在店里也买一大堆衣服给中国的妈妈寄去,尽管这些衣服都是MADE IN CHINA,但又有什么要紧地呢。

(悉尼 雷莉 2006年10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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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 十月 21, 2006

除了爱情 - 江铃


前一阵在网上碰见中学时候的一个好朋友,寥寥数语我就看出他情绪很落寞 - 网络这个东西很奇妙,虽然对方不在面前,但是面对电脑屏幕人们却好象更容易泄露情绪,也更愿意主动吐露心声。由于我们的关系一向很不错,一句你好吗就问出了缘由,原来他要离婚了。

他说了很多的细节和缘由,我看到都已是既成事实了,也没有多劝 ,就与他讨论起来爱情这个话题。

我一定是问了他还爱不爱她的问题,因为他的回答我至今记得很清楚 - 我对她肯定是有感情的,但是只是亲情,不是爱情。结婚都这么多年了,除了亲情还能有什么?

是啊,两个人日日夜夜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不可能还象恋爱的时候那样一见面就心跳,一说话就脸红,也不可能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般刻骨铭心的思念;爱情在岁月年轮的碾榨下,青春流逝了,激情耗尽了,可怜得只剩屋檐下柴米油盐的干涩日子和用血液来维系他们关系的子女。

心不在焉地,我还在跟他继续谈着,心里一刻也没有停止地反省我自己的婚姻生活。我记得他们是在我结婚的同年的下半年成亲的,那么我们与他们一样都是结婚八年了,如果按照上面的理论,那我岂不也是早已步入了爱情的坟墓自己不曾意识到罢了。这样一比较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不由得回过头一边用研究的眼光看着坐在沙发上看书的青,一边悲伤地想着我的青春,念着我的激情,心中充满了愤怒和无奈。

“喂!你和我,除了亲情还有什么啊?” 我无来由地生他的气,口气也不是很友善。

他抬头来茫然地看着我,傻傻地愣了一下,又继续看他自己的书。

我更生气了,把双手放到他的书上,很霸道地追问:“我们两个,就只剩亲情了吧,结婚都这么长时间了。”

“爱情呢?我们的亲情来源于爱情,而我们的爱情永远多于亲情,高于亲情。” 他一定是趁刚才低头看书的瞬间,想出这么一组排比句子来蛊惑我,幻想这一套高明的说法可以灭了我心中熊熊燃烧的怒火。

不过我今天可不吃那一套,因为我认为我已经看透了一些婚姻爱情的真谛,“算了,说实话吧,抛开爱情不谈,我们的婚姻除了亲情,还剩什么?!”

青有点吃惊我的认真劲,莫名其妙地摇摇头: ”神经病!” 然后若有所思地低下头去看书。我绝望地叹了一口气,因为通常我们讨论一些问题的时候,他总是可以有办法说服我,结果这次连他也是这样想的,只不过他不愿面对罢了。

我又继续安慰着我那个情绪低落到了极点的朋友,聊着聊着,那个问题又一次蹦了出来,我这次不得不回答了,但是我很不甘心去认同他,因为我感觉我的日子还不至于那样没有希望,于是我开始边想边打,不一会,我看到屏幕上我的回答是:

“那么,友情呢?”

我很惊讶我的回答,是啊,我怎么刚开始没有想到呢,还以为我也是个靠亲情维系婚姻的,不重视婚姻质量的人。其实对多年的相濡以沫的日子来说,爱情可能不是最有保证的,亲情也许不是最有力量的,但是爱情+亲情+友情就是;试想两个连朋友都不如的人天天处在一个屋檐底下,怎样能共同熬过那些艰苦创业建家的日子,怎样去度过那么多年枯燥无味的没有激情的日子。想到这里我很满意地敲击了发送的键,并且紧接着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们象朋友一样交谈吗,就象你和我一样?”

“很少,我们只谈女儿的事……”朋友很坦白地说。但是他对我的这个说法感到很新奇,懊悔自己怎么从来没往这方面去努力。

终于我松了一口气,原来我们和他们是不一样的。青和我是无话不说的,有深也有浅,现在仔细想来,的确是这些触动心灵的朋友一样的谈话令我们的日子象婚前一样有趣。

这时候,青突然在我旁边大彻大悟地说到:“是友情!健康的婚姻,除了爱情、亲情,还应该有友情。夫妻俩除了是爱人,也是亲人,更是朋友。” 他一激动,排比句又象雨后春笋一样使劲往外冒。

我回过头去,惊喜地说:“我也正是这样想的。我们真是心有灵犀啊!”

他没好气地冒了一句,“这就是你想要的答案?害我想了这么久,书都没看成。神经病!”

我抓了桌上一支笔向他扔过去,抗议道:“喂!有你这样对朋友说话的吗?”


2006-10-18 珀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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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 十月 13, 2006

女人香 - 雷莉


留学期间,我和一位漂亮的女孩子同住一套公寓,每每她要去见澳大利亚男朋友时,洗澡再仔细化妆穿裙子,我斜倚在门框上和她聊天,欣赏她站在镜子前左顾右盼,等着她叫我帮她洒香水。是的,她洒香水的方法很有趣,我把香水咝咝喷在空中,然后她象一个芭蕾舞演员一样扯着裙子在香雾中优雅地旋转。转完了,再后来,她就夹着手袋兴高采烈地走了,留下一屋子愉快的香味陪我度过一个个用功苦读的夜晚。

我也是爱极了香水的,在最穷的时候我的箱柜里都有好几瓶价格不菲的香水,每款香水都是我流连在各种香水柜前,精心挑选的。我挑选香水不仅闻香味,还看瓶子,太花哨的香水瓶一定也不会有什么高雅的香味,这我一般不会去买的,反而,造型简洁的瓶子掂在手里感觉格外朴素的,多半是装着我喜欢的女人香,淡雅,清新,好像还有点柠檬和其他鲜花的香味,喷在身上给自己一天的好心情。

我已经记不起自己是怎样开始用香水的,那第一瓶香水又是在哪买的?都无法细细去追忆了,也许,是不想那么辛苦地去回想中学时喜欢过的一个男生或者一位老师了吧,在湖南老家那积满了灰尘的大皮箱里可能会翻寻到我十六岁的日记,那上面一定记着我买第一瓶香水的细密的心情,但如今,坐在澳大利亚悉尼的家里,一边看着孩子在纸上涂抹,一边看着窗外蓝蓝的天白白的云,那种细细揣摩尘封往事的心情恰如一瓶过了好久才品出它味道的香水,说不清是浓,还是淡,夹着点青涩的香甜。

不知在哪看到过这样一句话,一个女人当她使用的香水越来越浓的时候,说明她年纪越来越大了。我却不同意这种说法,我总觉得任何一种香水的选择却是和一个女人当时的心情甚至经历有关。记得自己买浓浓的香水,只有那么不多的两次,那是一种叫“毒药”的香水,墨绿色的瓶子平添许多神秘,打开却极芬芳,我喜欢得很,买了去,碰上要去聚会的场合,在耳根手腕处抹一点,给自己添一丝从容和自信,那时是我刚踏进职场上进心极强的年月。后来,岁数增加,香水也如心情,对周遭的名利淡下来了,不在乎它的味道,却在乎它的名字了,例如,有一款叫皮肤,当时我琢磨了半天,感觉这香水名字真太棒了,香水如肌肤,肌肤如香水!还有一款,叫素人,也是妙极了,干吗不叫淑女,叫素人,好不清纯。

当然,也有那么些不太幸运的女人香,毁了一段热烈的情缘。这是个俗了的故事,却是真的,还是个要好的女友,一起逛商场,一起发现了一瓶香水,它有个好听的名字叫“爱之源”,价格昂贵,我们当时看了又看,但最终还是各自把那香水买了去。后来,那香水惹了祸,这女友的男朋友----一个有妇之夫和她约会过后,回到家,因了这香水的不同寻常的味道,却使妻子起了疑心,一个个电话打来,男人奔忙在两个女人之间,委实痛苦,最终还是狠狠心和结发妻子各奔东西了。但故事的结尾,也还是没和我那美丽女友,那个为他买昂贵的爱之源香水的女人结婚。朋友从此再也没用过这款女人香,她笑说,这爱之源不是香水是泪水啊,听了伤感。

也不是所有的香水都会化为女人心中的泪水的,有的女人香却是化作了一抹深情飘在心间。是一个很久以前的同事了,她是极朴素的人,男友出差了,总问她买什么?她说,一瓶桂花香水。后来,他们还是分手了。上次回国,去了她的新居,装修漂亮的卧室里,梳妆镜前摆了七八个一模一样的清瘦的淡黄色的香水瓶子,两个空了,其他的都还满着,打开来一闻,扑鼻的桂花香沁人心腑。同事淡淡地说,他送的,你知道吗?我要的香水在那时才十元钱一瓶,但他总给我从北京捎来全中国最贵最好的几十块钱的桂花香水,我一直保留着他送我的这些香水瓶子。但是,她说,她从没要求那个后来做了她丈夫的为她买瓶桂花香水。我知道,她要这么说,那个做丈夫的也会去给她买的。然而,她不想说。也许,一种女人香只为她心仪的那个人在心里黯然浮动。

2000年,禁不住悉尼的诱惑,我还是出国了,住在一个陌生的小区里,第一次逛澳洲的商场,在一个个化装品柜台前流连,想买瓶香水算是送给自己初到澳洲的人生礼物,问售货员,有澳洲品牌的香水吗?她抬起妩媚的蓝眼睛,笑着优雅地递给我一个海洋般蔚蓝颜色的香水瓶,她肯定地告诉我,你会喜欢地。是的,一揭开瓶盖,我就打算买了,是文静的冷香型,在芳香之中还有早晨海风和着新鲜海草的味道。

这香味后来裹挟着我,陪我谈了一场留学生的柴米油盐的恋爱,后来还陪着我走进了婚姻的殿堂。去年,抱着一岁多的儿子回国,看着好几瓶从不同城市买来的香水,最后我还是决定带上了这瓶悉尼蓝玻璃的海洋香,今年,又回了次国,依然,在包里装着这瓶海洋香水,姐姐说,这香水是什么味啊?我说,是澳洲的味道,大海的味道。

从那时到现在,六年间,我用的最多的就是这款安静闲适的澳洲海洋香水了,许多名贵的香水都被我束之高阁或者放在了箱柜的一隅,那曾经眼花缭乱的香水名字都渐渐淡出了我的视线,留下的是经得起一再品味的心中的这抹舒舒服服清清爽爽的蓝色海洋香了。

也是从那时开始,我发现澳洲竟有许多女人酷爱这香水,每当她们从我身边飘然而过,留下一路海洋女人香,我就不自觉地想起六年前,那个北京的秋天,悉尼的春天,我头发很短,穿着一件黄色的外套,走下飞机,热情的澳洲机场海关人员看了我的护照对我说,你是记者啊?你们中国在悉尼奥运会上拿了28枚金牌,你知道吗?我自豪地点了点头。走出机场,那天,还下着细细温柔的雨,那天,我还不知道,生命中后来会有这样一款蓝色的海洋香,让我如此爱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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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 十月 11, 2006

读书年代 (一) - 江玲


我的读书年代留给我的回忆好象并不是非常美好,因为我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就偏科。而我们那个年代读书偏科简直就象瘸腿一样不讨人喜欢,残疾人还可以获取人们的同情,可是象我一样功课发展不平衡的学生简直就让老师和家长痛恨。

刚过小学二年级,我的数学成绩就到了令父母担忧的地步。好在我的语文一直是很好的,小学的语文老师是我们的班主任,她喜爱我的每一篇作文,常常要声情并茂地大声朗诵给全班同学听,还让那些数学好而语文差的“瘸腿们”反复地抄写我的作文。老师对我的偏爱令我在语文课上享尽容光,也牢牢地巩固了我中队长的位置,三年不曾动摇。当然到了上数学课又完全是另外一番光景,虽然由于我是班主任眼中的红人,数学老师对我也还客气,但是那些在我看来很莫名其妙的应用题从来不曾停止地折磨着我幼小的心灵。永远也弄不懂的一类题是在水池里放水,体积多么大的池子,按照什么样的速度放水,可以在一个小时内放满。当时的我真恨不得亲自去水池边放水看表,也不愿坐在那里绞尽脑汁地计算。

我那时候害怕数学到了常人无法想象的程度,一直到现在我还会做数学考试的恶梦,梦中一定是一张又一张的白卷交上去,虽然我还在理直气壮地跟谁申辩着,我明明这么多年没有学数学了,凭什么还要来考我!?但是那种一无所知的羞辱和坐以待毙的恐惧仍然让我一次又一次地从梦中惊醒。

就这样我一瘸一拐地进入了初中,到了初二我才发现,原来比数学应用题更天方夜谭的还有物理。虽然那时的物理老师年轻又英俊,但我经过多次努力,却不得不放弃让他对我另眼相看的想法。不过很快我听说进入高中以后可以不用选学物理后,我对物理的学习从此放任自流,我已经下定决心要截肢了。

初中那几年我们流行看琼瑶小说和武侠小说,我那时英语成绩很好,班上有个朋友瘸了英语这条腿,每天苦苦央求我把英语作业给她抄,我的条件就是借她姐姐的那些小说来看。与我同桌的一个女生和我一起认定了自己在物理学上面不会有任何的建树,于是我们开始合作看小说。当时学校里的每一位老师都认识我的妈妈,我是打死也没有勇气在上课的时候看小说的,于是我就把书转借给同桌的那个从农村来的女生看,因为谁也不认识她的妈妈。在课上,我掩护着她看,课间十分钟她就快速地把上课看的内容复述给我听。就这样我听完了整整一部<<绝代双骄>>和 <<射雕英雄传>>。不知道是那个女生的口述能力差还是怎么的,我之后一直对武侠小说提不起兴趣,我也没有让她给我复述琼瑶小说,那十几个令人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我是每天在被窝里看完的。妈妈有天终于恼怒地发现我夜夜捧上床苦读的不是功课书而是琼瑶小说时,她非常痛心地说,琼瑶小说是毒草,你这样的小孩看了要中毒的。并警告我说若是再看到我吃毒草,就要把毒草毫不留情地烧掉。那时的我已经很懂得信誉对一个人的重要性了,借来的书不能完整地偿还给朋友,我觉得是一件很没有面子的事情,于是我有好一阵没有不务正业,专心地念了最后一段时间的书,进入了令人窒息的高中年代。


2006/10/11 珀斯


梦回童年 - 校园民谣

童年在秋千上飘啊飘总以为时间还早
唱起那熟悉的歌谣想回到妈妈怀抱
可那一 个小女孩最心爱的玩具到今天无处寻找
王子和公主的爱情故事怎么能白头到老

我们都有过相同的蒲公英
但我们必须长大
流水的年纪最初的恋爱
走过了春秋冬夏
多少次梦中回到花开成海的地方
让我再看一看你和我纯真的理想

童年的风铃在摇啊摇
这一 种感觉真好
我靠在你肩上睡着了
花儿都开了
车窗外有多少红灯和绿灯
霓红在闪耀
通讯录上面的名字也渐渐地在变老

我们都有过相同的年纪但我们一起长大
背负着期望和小小悲哀走过那流水年华
多少次梦中回到最初流泪的地方
梦醒后空荡的夜里我感觉一 点凄惶
梦醒后空荡的夜里我感觉一 点凄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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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澳故事之寻工记 - 江玲


我今年二月随青的工作变动一起从悉尼搬到了珀斯,都说好了刚开始不用着急找工作,因为需要适应一下陌生的城市,新的生活。但是我是个如此不甘寂寞的人,(这是我近来才对自己的认识),来了几个星期,我就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找工作。

一天上午当我接到寻工中介的电话的时候,已经是三月中旬的事了,那时我刚刚辞掉干了两周的BANKWEST的工作,原因是很不喜欢那里的老板,反正都说西澳找工作容易,所以也没有想要忍辱负重就匆匆辞职了,然后发了两封信给中介,让他们来找我好了。电话中对方的声音温柔客气而不乏智慧,一听就是个年轻貌美而又精明的女子,我跟她约好了当天下午去面试。中介的办公室在珀斯市中心一幢不是很气派的楼上,但是由于它的地理位置相当好,所以一点也不影响我对它寄予厚望。跟在电话里通话的那位凯特小姐见了面,果然长得清秀爽眼,她对我的简历非常满意,说手头上有好几个工作可以任我挑,但是她要与那几家公司先通通气,跟我保证24小时内一定给我电话。

半个小时后,我还在汽车站等车,那位凯特就打来电话了,说有一家公司在市区的西边,问我有没有兴趣。我知道那个地方,到了市区后要转车才行,于是有点犹豫。凯特又说那家公司的老板是个中年女的,叫墨琳,待人不错的,希望我明天就去公司面试。我对漂亮又能干的小姐不忍拒绝,加上对方这样器重我,让我有点受宠若惊,于是就说明天坐车去试试,看路途到底有多远。

第二天精心梳洗了一番,穿上了我新买的一件CUE的上衣,就信心百倍地出发了。我这么多年总结了一条面试的经验,就是一定要穿一件新买的衣服,这样我会感觉自己时尚又动人,然后自信心就会狂增,那么要见的老板在我眼里就只是小菜一碟,特别是对方又是个女的。很多人对女人相处有误解,认为她们在一起就会互相嫉妒,其实她们也有互相欣赏的时候,面试就是这不多的机会之一,因为刚开始大家都不知道这是不是唯一的一次见对方,哪来的嫉妒?

初见墨琳她让我等了好一阵,但是有这一套光鲜笔挺的衣服给我打气,我坚持桀骜不驯地坐在那里,对自己说,她还没见过我呢,不会是因为我的原因要来怠慢我。果然,墨琳匆匆出来的时候,充满了歉意,一个劲地说太忙了,我想要把手头的事情做完先,然后有多一点时间跟你谈。我谦逊地站起来,宽容地对她笑了笑,说我明白的。跟在她身后,我看到她穿着很朴素的办公室白寸衣,深色长裤,放心地吐了一口气,我知道我的第一回合已经赢了。

因为澳大利亚每个州的法律有一些差别,我在新南威尔州拿到的从业执照到了西澳不能用,以前的工作经验也不能立即发挥优势,我们都很快明白了这一点,于是墨琳放下预先准备好了的问题,跟我聊起了新州的房地产法以及我们在那边工作中的一些程序。看墨琳一直很有兴趣地听,我很放肆地乱侃了很久,其实说到后来我都觉得两边工作的内容差别太大,要很快放手干工作的确不容易,而我看出来她想要的人是马上能够挑大梁的。墨琳很善解人意地说两个州的法律规定是不一样,不过法律的根源却是相同的;本地的经验固然重要,我一向倒更看重一个人的学习能力。我在一旁不动声色地听着,不明了她这么早摊牌是什么用意。不过由于我感觉出新州的法律其实是更加完善一些,所以也没有气短,心里想,她不要我也是可以理解的,这不是我的问题,是法律的问题,要任何一个新州的大律师过来找工作,他也会面临与我一样的状况。这样一想,我紧张的心情也慢慢满松弛了下来。

之后墨林很认真地看了我以前老板的推荐信,我知道他在信里用了很多程度很高的形容词,所以很坦然地坐在那里等她发言,果然,看罢她感叹地说,这可真是一份令人印象非常深刻的推荐信。沉思一阵,突然墨琳站起来,很冲动地说,我带你去办公室转转。我跟着她转了一圈,听她大致介绍了一下公司的运作情况,虽然她没有把我介绍给别人,但是我心中象是有一朵春天的花,正在一瓣一瓣地开放着,我知道她已经决定要我了。

结束的时候,墨琳笑呵呵地说这是她当经理以来所花时间最长的一次面试。我心里想,让我把新州房地产法律代理的工作从头到尾述说了一遍,还要讨论两边的差别,能不长吗?送我到楼下的时候,这个没有心机的墨琳还给我指了一条捷径,这样出去离火车站很近,她好自然地说,好象我明天还要来。我跟她致谢道别,她欲言又止,最后终于很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已经决定要你了,不过你知道我还是要通过中介来通知你的。其实当时我很矛盾,因为路途上花了我一个小时的时间,但是听到她这么一说,我又只好知恩地点点头。

回到家,按照凯特小姐吩咐的,立即给她打了个电话,她在那头好焦急地问,怎样了啊,你感觉好吗?。我说应该没有问题的,但是你知道,那个地方我不是很满意的,离家太远了。凯特很紧张地说,不要担心,我手里还有几个机会,你可以下午就去另外一家面试,在你家的那个方向。我很气她,那你为什么不早点介绍我去那一家?她为难地说,唉,墨琳先说嘛,我只好先给她介绍,你知道墨琳那个人,好难拒绝的。下午那家你还去吗?我想到墨琳率直的笑容,又联想到上一个老板,叹口气说,算了,墨琳对人那么好,我不想令她失望,毕竟所有的因素中,人是最重要的。凯特在那头高呼,说得太好了。

就这样,我接受了墨琳的Offer,开始了在Strand Settlements 的职业生涯。

2006年十月十日 珀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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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 十月 04, 2006

心 约 - 雷莉


珀斯的天 也黑了吗
你还在忙
忙着做家务 还是拥着你的芊儿
读着
儿时看过的童话

我们说 我们怀着这么多想往
在现实与梦之间游走
我们是 如此努力过
在中国 在悉尼 在珀斯
许多地方都留下了我们芬芳的足迹
还有青春的笑靥

我们好像刚刚浮出水面
呼吸着海的清新
欣赏着云的淡定
却又那么快
走进另一个喧嚣和繁忙

你说 人生是一首歌
租赁人生
那么 谁和我们签约
是那摸不清看不明的命运
还是 我们有缘相识的爱人
我说 是我们的心呵
为我们签了一生的约定
那合约上 写满了 写满了
欲望 实现 破碎 拼搏
和挣扎

谁要我们漂洋
谁要我们过海
不知 哪年可以
丢了租约
到一个被人冷落的山里
去教一群 可爱的孩子
和他们
住在山脚
点亮一盏 希望的灯

(悉尼 雷莉 2006年10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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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 长 - 雷莉


雨田长新牙,一向温和的他突然变得很暴躁,扔玩具,哭闹,不喝也不吃。在他闹得最凶的时候,我把他放到厨房地上,气得把奶瓶扔进了水槽,心烦意乱地坐到卫生间马桶盖上,非常沮丧。坐着坐着,背后有风吹来,凉飕飕地,又开始觉得内疚,想自己此时此刻是不是很缺乏对孩子的耐心?是不是这样躲到卫生间里太过分了?于是,出去。

雨田还在哭,看了他一眼,我的泪水一下涌了出来,觉得他好可怜,右边的小脸明显比左边肿了很多,嘴都有点歪了。我想对他说点什么,但一句也说不出来。我突然觉得自己给了他生命,而有很多事情作为妈妈我确实是无能为力地。

不想让他看见我的泪水,开始在屋里做家务活。他看着我忙碌的背影,渐渐地由哭转为了抽泣,后来就没有声音了,悄悄扭头一看,他已不哭了,用手指蘸着流在瓷砖上的鼻涕和口水画画。我擦着眼泪,把他拥进怀里,孩子是这样折磨妈妈,一会让妈妈哭一会让妈妈笑,而哭了笑了,妈妈的心待他却是始终温柔如水。

这种妈心是藏在骨头里,与生俱来地。怀孕之初,身体的荷尔蒙一下全改变了,一个健康的女人突然变得浑身不适,尽管如此,还是那么坚定地辞了国内让人羡慕的好工作,一心一意呆在悉尼家里等待一个生命的诞生,那种向往作一回母亲的心战胜了对所有名利的渴望。再后来,雨田出世了,带孩子的辛苦如潮水般涌来,那就不仅仅是荷尔蒙改变带来的暂时痛苦了,更多的是考验了一个妈妈的综合能力。无论怎样,我也那么一手带大了他,喂他吃第一口辅食,教他讲第一句话,看着他迈出人生的第一步。他才几个月大,还开车去很远的地方带他去旅行,晚上住在一个浪漫的小岛上,一边给他喂奶一边倾听岛上夏虫呢喃,彻彻底底把一个好妈妈做足了。

可后来听说,还有比我更了不起地,雨田的家庭医生五年没去上班在家带大一儿一女,那五年,对于一位澳大利亚家庭医生来说,一定损失了一大笔收入,她说,她在五年里从未睡过一个好觉,而且两个孩子都吃奶吃到两岁,问她辛苦吗?她浅浅地笑一下,反问我,你不觉得这五年很值得么?人生有多少个五年可以这样和自己的孩子呆在一起?那一刻,望着她,觉得她委实美丽动人。从那以后,我评判一个女人是美还是丑,不再看外貌了,也和作家龙应台差不多,“喜欢孩子的就是美人,不喜欢孩子的就是丑人了”。

又一天,碰到一个妈妈,她年纪已经有六十多岁了,她看到雨田在椅子上不安分,她的眼里盛满了关怀,还多问了一句话,你给他带书了吗?她说,以后你走哪里,都别忘了给他带本书,让他养成阅读的好习惯。停一停,她还说,我这是经验之谈,我的孩子都二十七八岁了,两个都是我一手带大的,我带他们从香港到新西兰然后再辗转到悉尼,现在,大的是电脑顾问,小的早已经是会计师了,妈妈付出多少就有多少回报啊。-----她的回报是用三十年刻苦的耐心换来的,她还告诉我,现在就是有点遗憾,至今她和先生都很穷,年纪这么大了还没有住上HOUSE。她有点发福,头发还有点乱,她跟我讲英语,口齿清楚有条不紊,我猜想,她一定用心地做过母亲,她的脸上还有很多皱纹,但是那些皱纹都很舒展地一根根漂亮地铺在肌肤里,看上去整张脸都散发着宽容理解温和的母亲魅力。这辈子我都会记住她的话和她的模样了。

最近,经常传来同学的消息,有的是CEO了,有的年薪几十万了,还有的已经是XX公司的经理了。但我还在全职妈妈的岗位上奔忙,为雨田去了幼儿园不停地生病感冒发烧而操心,得空还要教他点中文,那留学期间学的媒体艺术理论知识全都转化为教育孩子的智慧了。忙得给自己的时间实在不多,上美容院去保养皮肤和指甲都已经成了很遥远的话题。有人问我,烦吗?烦,不烦,那一两个字岂能说个明白,孩子的点滴琐碎都已渗进自己的肌肤,和天下许多母亲一样爱孩子照顾孩子已经成了我生命中重要的内容。只是夜深了,有时睡不着,细数当妈妈的得与失,觉得养育孩子的辛苦其实一点也不亚于当一个公司的经理呢,那能当好一个这么职业的妈妈,以后还有什么事情做不了呢?!

世上,有奥斯卡奖,还有各种诺贝尔奖,却无人设立一个专门的大奖颁给那些默默无闻把自己的金色年华都献给了家庭和孩子的母亲。现在,雨田牙痛我也痛苦不堪,却是孤单得在悉尼家里没有一个亲人可以和我说句安慰的话。其实,远比这孩子牙痛教母亲痛苦的事情多了去了,例如,夜不成寐哄孩子睡觉,例如,三两天未曾合眼,孩子高烧不退,这些事情,通常做父亲的很少可以帮上手,因为,母爱比父爱早来十个月,所以做妈妈的就多操了许多心。

再带雨田出去散步,远远地看见林荫大道上,一个满头银发的澳大利亚母亲搀扶着一个又高又胖的大约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过来,那男人一看就有痴呆症,淌着长长的口水,眼神呆滞,但他金色的头发被梳理得很整齐,他们从我身边走过,那个母亲还轻声细语地跟他聊天。我站在路上看他们走了很远才又转身推着雨田朝前走去。想想,三五年不上班在家带孩子,二十多年如一日照顾两个健康聪明的孩子,都无法和眼前这个满头银发,照顾这样一个有残疾的孩子的母亲相比,不知道,这么些年她内心该有怎样的坚强和忍受力!

那么,我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低下头,想和两岁半的雨田谈谈心得,他皱着小眉头看着我,然后,伸手又指着牙齿哇哇哭了。我是想对他说,雨田,长牙真的没什么,在今后的人生里,比这痛苦的事情还有很多啊。再往前走,怎么也找不到先前坐在马桶盖上想流泪的感觉了。

(悉尼 雷莉 2006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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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二, 十月 03, 2006

人生感悟 - 江玲

由我这么一个年纪轻轻的人来谈关于人生的话题多少让人觉得有点不合适,但我只是想说我在现在这个年龄所认识的人生,因为生命之于不同年龄的人,它的意义一定是不一样的。

我们每个人的生命都是有限的,那么生命的结束一定不是我们生命的意义,那么它又该是什么呢?

是我这么多年以来一直为之奋斗不息的各种各样的追求吗?它们就象是人生旅途的一个个导航灯,让我心中有冲刺的目标。从读书,考大学,谈恋爱,找工作,结婚,到出国,再读书,再找工作,买房,生小孩……这一个接一个的人生目标令我一路狂奔着,我从来不给自己喘息的机会,也绝不肯停下来仔细欣赏路上的风景,害怕稍微一慢半拍,自己就落后于他人,似乎我的这一趟旅行就是为了飞快地到那些风景点照一张张相片。等到有一天我跑累了,回过头来一看,发现自己拥有的也就仅仅是一堆到此一游的相片而已;再往前看,远方仍有无数个山头等着我去攀登,而我并不清楚为什么自己想要去爬那些山峰,只是看到身边不时有人超越我在往前冲。隐隐约约中,我感觉那绝对不应该是我这次旅程的目的所在,因为我总感觉心中有说不出的疲惫。

不管怎么讲,至少我们每个人真真实实地拥有着生命吧,而一直以来我也以为我就应该是我的人生的主人,直到有一天青郑重其事地推荐给我听一首Dido的歌。匆忙中我并没有完全听清楚歌词的内容,也没有很快记住歌曲的动人旋律,但是单单这个题目就令我叹服 ? 租赁人生。是啊,既然生命对我们来说只是几十年,那么这跟一个租约有什么区别?更糟糕的是,我们不知道我们生命的租金该付给谁,更不知道我们的租约什么时候到期,那我这些年的拼搏和奋斗又是为了什么呢。这个发现简直令我沮丧到了极点,我不知道我的生命的意义,我那段时间就象个泄了气的皮球,每天躺在那个墙角,一动也不想动。

很多天以后在网上读到一篇文章,里面提了一句我听到读到过不知有多少次的话 ? 人生就是个过程,只是那么一瞬间,我惊喜地发现长久以来压在我心中的千斤重担给卸了下来。也算是个顿悟吧。原来生命既不是我追求的一个结果,也不是我可以拥有的一个实体,而是一个过程 ? 旅程也好、租期也好,而我所能做的只能是选好我自己真正想要去的地方,从容地欣赏人生旅途的无限风光;遵守租赁人生的规则,尽情地享用租期中的每一天,善待自己的心,善待身边的人,快快乐乐地渡生命的每一刻。

轻轻吐出一口气,我似乎看到我的人生在我眼前悠然展开了一幅新的画卷。


Life for rent-Dido
I haven't really ever found a place that I call home
I never stick around quite long enough to make it
I apologize that once again I'm not in love
But it's not as if I mind that your heart ain't exactly breaking
It's just a thought, only a thought

But if my life is for rent and I don't lean to buy
Well I deserve nothing more than I get
Cos nothing I have is truly mine

I've always thought that I would love to live by the sea
To travel the world alone and live my life more simply
I have no idea what's happened to that dream
Cos there's really nothing left here to stop me
It's just a thought, only a thought

But if my life is for rent and I don't learn to buy
Well I deserve nothing more than I get
Cos nothing I have is truly mine


While my heart is a shield and I won't let it down
While I am so afraid to fail so I won't even try
Well how can I say I'm alive

If my life is for r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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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 九月 30, 2006

我在哪里 - 江玲


我们珀斯新家的写字台上放着一个相框,里边的相片是我和先生好几年以前在悉尼南面的一个森林公园的小河里划船时的一张合影,不知什么原因,两岁的女儿芊芊特别喜欢这张相片,时常捧着相框很大声地叫爸爸妈妈,叫激动了,还要揍上小嘴热烈地去亲相片上摆姿弄势的两个家伙。

前两天,女儿又拿着相框在欣赏,看着看着,她突然很不解地问,芊芊在哪里。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教给她时间和出生的概念,于是我耐心地解释道,那时你还没有生出来呢。她丝毫不理会我,继续说,宝宝走了。听到这样的胡言乱语我还不想放弃,很认真地看着她说,那时候只有爸爸和妈妈,没有你。小姑娘听了急得直摇头,嘴里哇哇乱叫,见状我有点灰心,就没好气地问她,好嘛,那你说芊芊在哪里?她兴高采烈地指着相片上我们身后那片树林说,芊芊去厕所了。2006/9/23珀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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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田画画 - 雷莉



给两岁半的雨田买了块黑板回来,雨田很高兴。晚上,吃完饭,他也不看动画片了,他要妈妈给他画画。妈妈画了个张笑脸,刚画完耳朵,雨田就说,妈妈画雨田。
于是,妈妈边画边说,这是雨田的眼睛,这是雨田的眉毛,这是雨田的嘴巴。
雨田说,还有雨田的牙齿。
妈妈画了他的大门牙。
雨田端详着黑板上大张着嘴笑得很开心的小人,高兴极了,说,这是雨田。
停了一会,他的胳膊有点痒,他就去挠痒痒,边挠边对妈妈说,画痒痒,画痒痒。
谁能画得出痒痒?把妈妈难住了。
妈妈想了会,拿起笔就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小胳膊,在胳膊上方画了几条闪电,写了个字“痒”。画完后,连妈妈都觉得自己的胳膊痒了。
雨田又歪着头看了会,这次,他突然说,妈妈,画鸡鸡。
妈妈为难极了,卷着嘴唇想了好一阵子,雨田在一边不高兴了,他说,妈妈,画鸡鸡啊。
妈妈想了想,画就画,谁怕谁啊。画完后,觉得很不好,正想擦,雨田说,妈妈,鸡鸡尿尿啊,画尿尿。妈妈咬咬牙,又画了尿尿。突然,扭头觉得有点问题,问雨田,是不是要尿尿,上厕所,他点头说,去啊,去上厕所尿尿。
孩子真的很聪明,但只有妈妈能彻底领悟她们的孩子曾经是怎样地聪明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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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 九月 29, 2006

蓝玻璃眼美人 - 雷莉


第一次带雨田去澳大利亚的幼儿园,雨田表现得非常高兴,从妈妈怀里挣脱出来,就扎到一堆洋娃娃里,不想回了。有个蓝眼睛皮肤白净的小姑娘对雨田特别好,主动上前拉着雨田的手到外面去玩沙子。
回到家,雨田妈妈嚷嚷说,哎呀,雨田交女朋友了,和一个蓝玻璃眼美人一见钟情。雨田爸爸急忙问,哪一个?哪一个?下次带我去看看。
从这以后,雨田妈妈开始注意事态的发展了。妈妈送雨田去幼儿园的时候,适逢喝早茶,小洋娃娃们都才两三岁,居然很守规矩,往小椅子上坐好,等阿姨发食物给他们吃。雨田妈妈把雨田放到最后一个空座位上,转身准备走,那个蓝玻璃眼美人马上就搬来椅子挨着雨田坐了,哇噻,好有魅力啊,伊莉莎白阿姨和妈妈心照不宣地扮了个鬼脸,耸了耸肩。
再去接雨田的时候,蓝玻璃眼美人仍然和雨田头挨头坐在一起玩积木,雨田一向有点霸道,对她却很大方,还指着蓝玻璃眼衣服上的字母念ABC,一副两小无猜的样子,让妈妈好不羡慕。
可突然有一天,妈妈去接雨田,看见那个蓝眼睛小美人和一个眼睛大大的肤色有点黑的小男孩好了,把雨田一个人甩在一边,雨田噘着嘴一个人在堆积木,很孤独很失落,妈妈的心都要碎了。回家,就悄悄对爸爸说,完了,雨田被人甩了,今天咱们别惹他生气啊。爸爸说,还是那个蓝玻璃眼美人吗?怪可惜地。
接下来,雨田就大病一场,妈妈没带他去幼儿园,可上午到了该去幼儿园的时间,雨田就说,妈妈,小朋友。他病怏怏地还想念幼儿园的那帮洋娃娃,不知道小朋友是否专指那蓝玻璃眼美人?
病痊愈,再去的时候,正好爸爸在家,两人一起抱着雨田去幼儿园,那个蓝眼睛美人早到了,她一见雨田,就上前亲热地紧紧地抱住雨田,似乎久别重逢的老友,雨田妈妈爸爸和伊莉莎白阿姨都感动了,高兴地说,你看,他们多要好啊。伊莉莎白阿姨说,So beautiful!然后,蓝眼睛美人就头也不回地牵着雨田的小手上楼梯到他们的教室去了,雨田走得不够利索,蓝眼睛美人就伸出白胖的小手去托他的小屁股,非常体贴他。看着他们感情又恢复如初,雨田妈妈那颗有点破碎的心又被修补好了。
路上,雨田妈妈格外开心,热情洋溢地和爸爸议论那蓝眼睛美人,说,老公啊,她看上去真漂亮呢,我们家的雨田很有眼光啊。
雨田爸爸说,那个蓝玻璃眼才有眼光呢!
(悉尼 雷莉 2006年9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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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 九月 24, 2006

曾经爱听的歌 - 江玲

前几天家里来了一位八十年代生的妹妹,她一边流览着我的CD架子,一边问,你还在听这些人的歌吗?她指的可能是齐秦、赵传,也可能是黑豹或者BEYOND。我有些敏感地问她,那你听什么?周杰伦、蔡依玲啊。她回答道,理所当然的表情。这些人的歌我不是没听过,但好象过耳就忘,除了觉得周杰伦长得还象个男生以外,其余的无法在心里留下更深的印象。

我并不认为自己是个念旧的人,也不承认自己是个守旧的人,只是说到听歌上面,我的喜好不象对服装和时尚的追求一样随波逐流,而是对自己年轻时候爱听的音乐和歌曲情有独衷,多少年也不改变。

每当熟悉的音乐又响起来的时候,我的心中象是有一只翅膀翻飞的蝴蝶在舞动着,带我回到当初喜欢听这些歌的那段时间 - 可能是在暗恋隔壁班上的那个忧郁的男生的高中时代,也可能是在懵懵懂懂初恋的大学时期;可能是在不顾一切地热恋的那个暑假,也可能是在失恋后万念俱灰的那个冬天 ……

蝴蝶在耀眼的阳光下翩翩飞动,胸口则被昔日的温情鼓得满满的,仿佛轻轻一碰它就会跟着节拍在微风里荡漾开来。 微风中一起荡漾的还有高中校园外的那条不知名的河水,大学寝室里绿色的竹叶窗帘,校园里匆匆走过的漂亮女生的裙角,还有歌乐山上成片成片的树林……

我不知道为什么音乐有这种可以立时引人入情入境的力量,但是我明白其实我这些年依依不舍的既不是情窦初开的少女情怀,也不是苦中作乐的读书年代,而是我正渐渐逝去的青春。它来得匆忙,去得突然,我还没有来得及为它喝彩,它已经在岁月的转角处跟我挥手道别。

曾经爱听的歌,我愿意时常跟随着它们回到那些记忆深处永远阳光明媚,微风习习的日子里,在那里我们哭泣,我们欢笑,我们年轻。


2006/9/20 珀斯

年轻的喝彩 (高明骏)

年轻的心,为将来的日子写下一句对白. 年轻的你,为无尽的生命喊一声喝彩. 年轻的心,为美好的岁月谱出一曲乐章. 年轻的你,为无尽的青春喊一声欢呼. 让年轻飞扬云端,让阳光谱出色彩,让年轻航向海洋, 让海浪射出红彩,让年轻奔驰大地,让山野放出光芒, 来吧年轻的,投向生命的座标, 来吧年轻的,奔向茁壮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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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的爱 - 江玲

我只有一个孩子,她两岁多了,好心的朋友们总是对我说,想要第二个孩子的话,现在就是该考虑的时候了,因为这样不至于到时候两个孩子的年龄相差太远。我的头摇得象拨郎鼓,不要,不要,太苦了。他们劝慰道,苦就苦这么几年吧。

说得多么轻巧!国内的人有了孩子,父母亲戚要来帮忙;他们实在来不了,可以请保姆,便宜得吓人。在这里的西方人,家人虽然不象中国人一样有爷爷奶奶带孩子的传统,但是每个周末帮着看看,也是很平常的事。唯有我们这样的外乡人,周边没有亲人,也不好经常麻烦朋友,只好任何事情都自己来,到哪里都要拴她在后面,或者整天和孩子困在家里 - 几年也不要想看一场电影,任何夜间的社会活动也休要参加,更不要说象我这种嗜睡如命的人自从怀孕以来,就没有睡过几个整觉,加上一旦醒过来,又要过好久才能再次入睡 - 单单就这一条理由就可以断了我再生一个的念头。

上周末在麦当劳吃早餐的时候,碰到两个妈妈带着各自的两个孩子在那里边吃边玩。当她们听我说只想要一个孩子的时候,脸上都露出吃惊的表情。其中一个很肯定地说,你一定要再生一个,你不知道他们互相多么爱对方。另外一个妈妈又接着说,你一定要再生一个,这是为了她好,要不她太寂寞了。我回头看看女儿,想起自己小的时候,由于家里只有我一个孩子,我常常跑去邻居家玩,因为那家有三个女儿,日日夜夜都听到他们家嘻哈打笑的声音,那时我总是玩到晚上睡觉也不想回家。

这些道理我都是明白的,多生个孩子对她无疑是有好处的;对我们而言,孩子也的确带来了很多的乐趣,但是这几年体力上的透支和精神上的日夜紧张,令我犹豫了。有一天我翻看以前怀孕时写的日记,上面气宇轩昂地写着,“好多人都警告我说,生孩子将是人生的一个最大的转变,要作好充分的准备。但我觉得我早已经准备好了,我已经等不及了,我明天就想要作妈妈……” 而今看来,当时的我根本不知道为人父母到底意味着什么。而现在我虽然是充分体会到了做母亲的滋味,但是正是这样的体会让我反复问我自己,是不是真的准备好了要第二个孩子。第二个孩子对于我自己来讲,除了更多地付出体力、青春、事业和业余生活等等,还意味着什么呢?

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好久,直到最近女儿给了我最好的答案。

那天我坐在电脑桌前上网,一不小心把一个装满了空白DVD的盒子碰翻了,重重的盒子一下子砸在我的小脚趾上,我当时忍不住叫了一声,痛得眼泪也差点流了出来。在一旁玩耍的女儿见状先是吓住了,而后伤心地大哭了起来,一声声地唤妈妈,妈妈。原来她是看到妈妈受苦心疼得哭了。我一时感动得脚痛也顾不上了,赶紧爱怜地抱起她,安慰她说,妈妈不痛了,她才渐渐停止了哭泣。

拥着她小小的、还在不停地抽噎的身体,我突然想起一位好友曾经对我说的,她之所以想要两个孩子,是因为她想要更多的爱。当时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很空洞,但是那一瞬间,当我第一次感觉到孩子除了能给我带来无穷的压力和责任感,还有令人感动和欣慰的爱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多一份爱,对我来说是多么有吸引力的一件事情。

是啊,以爱的名义,我又有什么不能克服的呢。

2006/9/23珀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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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 九月 18, 2006

心灵的田野 - 江玲

前段时间读过一篇关于英国哲学家休谟的文章。大师问他的弟子们,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彻底除掉田野里的杂草,弟子们出了很多主意 - 用锄头挖,用火烧,还有人说斩草要除根……休谟微笑着不置可否,叫他们用自己的方法去清除一片杂草,并在一年以后看成效。一年以后,被顽固的杂草搞得焦头烂额的弟子们发现无论用他们说过的哪种办法,都没能有明显的效果。那时先哲已经去世了,他留给弟子们一段话:“你们的办法是不能把杂草彻底清除干净的,因为杂草的生命力很强。要想除掉田野里的杂草,最好的办法就是在田野里种上庄稼。是否想过,你们的心灵也是一片田野。”

看到这里我不仅暗自惊叹这个比喻的巧妙。我相信这个理论在心理学上面应该有很广泛的应用,因为我不止一次地在美国心理学家Dr Phil的节目上听到他说,要一个人改掉一些生活中的恶习,比如抽烟,赌博,无限制地乱吃、乱买东西等等,你不能要求他立即就停止这样的行为,因为这样的效果跟拔草一样,它很快又回来了;你必须帮助他培养一些健康的,积极向上的爱好来代替它,比如健身,阅读,旅游,总之另外一些活动来占据他的时间,他的心灵,这样才能彻底地改掉这些坏毛病。

其实想要忘记一个人,何尝不是跟在田野里除草一样?这个人可能不值得爱,或不能爱,或不应该爱,但是想要忘记他,可没那么容易。我有个女友,多年以前爱上一个有妇之夫,还为他生了一个孩子,但是那个人至今也没有离婚更没有想要迎娶她,她早知道应该要离开他,自己才有生路,但是就是做不到,这么些年心里的苦楚我简直难以想象。去年回国的时候见到她,阳光灿烂地对我笑,我好久都没有见她那么开心了,问她是不是有什么喜事,果然,她恋爱了。她跟我说,这么多年都以为自己不会再爱上了其他的男人,现在想来是她以前没有给自己机会去接触别的人;当全心地爱上了另外一个人的时候,以前的情爱在心中自然就淡了。我问她还想不想以前的男友,她笑着说,要不是你问,我都忘记有他的存在了,我有好久都没想过他了。

休谟的故事我是从一本关于育儿的书上看到的,书上把孩子的心灵比喻成田野,告诫家长,我们需要时常在孩子的心灵里播种希望、善良、勤劳等等美好的种子,这样他们才不会染上一些坏毛病,他们才会健康快乐地成长,他们的生命才会变得硕果累累,多姿多彩。

田野之所以会杂草丛生,有时并非是草本身多么无孔不入,而是这片田野实在是荒芜得太久了。

2006/9/17 珀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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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新疆塔里木(三)- 雷莉


(三)拉手风琴的阿姨

我们家在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护林队的时候,家的隔壁是队里的医务室,医务室里有个戴眼镜皮肤很白的上海阿姨,她就是我们队上唯一的卫生员。阿姨大约三十出头,她有个女儿,听人说,这阿姨还没有结婚,那小姑娘是私生子,谁都不知道她的父亲是谁。我见过那小姑娘几次,也和那阿姨一样,皮肤很白,眼睛黑黑地,就是见到生人很害羞,紧紧地依偎着她的妈妈。我倒是很想和她玩来着,因为她和我差不多大,又住得那么近,无疑,我们是可以成为最亲近的小伙伴的。然而,她从没有打算和我一起玩,哪怕踢一回毽子丢一次沙包也没有,她放了学就回家很少出门,她的妈妈出去到食堂打饭,她也不象我那样愉快地跟在爸爸后面屁颠颠地端个搪瓷碗。
那都是七十年代末的事了,全国百废待兴,在北京上海的一些人家可能都看到电视了,但我在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从来没有人跟我提起过电视,我也从没看过电视节目。吃完晚饭,我们就看书做作业,妈妈在一边织毛衣,每当这时,隔壁就响起了眼镜阿姨悠扬的手风琴声,她拉的曲子我说不出名字,有时候节奏很快,好像有说不出的烦恼,琴都要被拉破了;有时候很舒缓,听上去象幅画一样优美;有的时候还很忧伤,如泣如诉,许多年后,我现在在澳大利亚看着悉尼瓦蓝瓦蓝的天空还回想得起她那黄昏的琴声。而那时,我是很嫉妒隔壁那小姑娘的,她妈妈一定也教她拉手风琴了吧,她可以摸那上面的键盘,至少弹出叨瑞咪了,而我只有隔着墙听的份。我盼望着我也能摸一摸那手风琴。
机会终于来了,有一天,放学后,我故意在医务室门口玩,阿姨回来了,穿着令人羡慕的白大褂,脖子上还挂了个听诊器,肩上挎着药箱,我大声地喊她“阿姨好”,果然,阿姨停下了脚步,走过来,一反平常冷冰冰的神态温和地摸摸我的头,问我,你多大了?我说,七岁半了,阿姨一边沉思一边说,我的那个比你大一点。我知道她的那个就是那个小姑娘了。我说,阿姨,你天天都拉手风琴吗?她高兴地说,你听到了?我说,我们家的人都听到了。她说,你也想拉吗?我说,我想摸摸那手风琴。她领我走进她的房间去,一架颜色黑白相间的发着美丽光泽的手风琴扣着皮带扣结实地躺在洁白的小床上,她的房间不大,里面还有一个柜子,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墙角放着一个小煤油炉和做饭的家什,所有的一切都摆放得很整齐。我打量四周,发现少了什么?还没等我问,阿姨就说,小妹被别人带回上海了。我说,她什么时候回来?阿姨一边洗手一边说,不知道,可能不回来了。阿姨打开手风琴的皮带扣,让我的手指在键盘上肆意地滑动,告诉我怎样弹奏那些音符,我玩够了,临走时,她还塞给我了一把糖。
当然,这样的机会并不是天天都有,不知为什么我还是有点害怕那阿姨,她好像不欢迎别人到她一尘不染的房间去,她没事就把门关得紧紧地,除了给人看病拿药就是拉手风琴,她去打饭也不喜欢和人说话。冬天到了,她还喜欢戴个大口罩,把自己的脸全遮住,只露出戴了黑边框眼镜的眼睛。有人到我们家来玩,经常谈起她,说她清高,说她戴的那条粉色的围巾真漂亮,是真正的羊毛,从上海带来地!在那个时代,上海货对偏远的新疆塔里木盆地边缘的生产建设兵团的人来说就是时尚高雅的代名词,她们的语气里全是羡慕。
可突然有一段时间我没听到那阿姨的琴声了,妈妈说,隔壁的阿姨谈恋爱了,这两天见到人也有个笑脸了。我在门口玩的时候,确实看见过一个高高大大皮肤黑黑的头发卷曲鼻子挺直的叔叔来看她,姐姐说,这个叔叔有一半的俄罗斯血统,住在另一个连队,是个拖拉机手。眼镜阿姨也有和他一起出门的时候,但叔叔走得很快,推着自行车在前面,后面才是瘦小苗条的阿姨捧着去食堂打饭的碗。有个冬天的晚上,下雪了,我趴在窗台上看门口的白杨树上挂满了白白的雪花,看得正起劲,却看见高大帅气的卷毛叔叔帮阿姨提水,阿姨围着粉红围巾,戴着手套帮叔叔打着手电筒,阿姨的手撒娇似地叉在叔叔的臂弯里两人又说又笑很亲热。
谁知道,这段幸福时光很快就过去了。有天放学回来,发现我们这排房子的邻里邻居神色慌张很严肃地在议论一件事情,我从他们断断续续的谈话里知道了事情的真相,阿姨写好了遗书,吃了很多安眠药躺在床上,被前来看病的人及时发现了,现已经送到团场的医院去洗肠了。他们说,那个卷毛叔叔玩弄了她的感情,不要她了,那叔叔嫌她比他大七岁还有一个女儿。就这样,阿姨想不通了,就吃了很多安眠药自杀。队上的许多人都很关心这件事情,这个故事在我们队里流传了好多天好几年。我听爸爸说,这女人很可怜,孩子在上海,而她又弄不到返回上海的名额,这样在新疆呆下去肯定有问题。末了,又把那个叔叔批评了一番,爸爸说,应该找他来好好劝劝他,让他对阿姨好一点。后来,没几天,阿姨从医院回来了,很憔悴,脸更白了,又没有笑容了。叔叔在一个大家吃晚饭的时候来看过她,但不象以前到很晚了才走,好像天还没怎么黑就听到他哐啷哐啷推自行车走的声音。而那阿姨又是一个人在冰天雪地的夜里独自打着手电筒到井边去提水了。阿姨也还拉琴,但时断时续,没精打采的琴声在我们那排房子的上空象轻烟一样飘荡,听得人心里乱糟糟地,早早就关门睡觉了。
夏天新疆瓜果飘香的季节到了。阿姨不知道怎么弄到了返回上海的名额,爸爸说,她搭上了末班车。她高兴地整理行李,逢人就打招呼。有一天,我放学回家,看见地上放了个大袋子,妈妈说那是隔壁的阿姨送给我的衣服,那袋子里有很多衣服是她女儿的,许多崭新得还没有穿过,翻了翻,突然见到叠得整整齐齐的那条被许多人羡慕的粉红羊毛围巾也躺在袋子里,不由地又想起了她的琴声。
从那天以后的许多个日子里,一路走来我见过很多人遇到过很多事,但再也没有听到过那么动人心弦的手风琴声了,也再也没有见过那个拉手风琴的阿姨和她怯怯的女儿了。不知道她们现在好吗?
但愿她们一切都好。
(2006年9月 悉尼 雷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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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 九月 14, 2006

福人和福气 - 阿真

前些日子澳大利亚的鳄鱼猎人史蒂夫 厄文死了。又一个名人死于非命了。媒体报章在竞相悼念他的同时,还讨论他的遗产。他很有钱。要说他真的什么都有了,金钱、名气、家庭、一女一男两个可爱的孩子和他中意的事业,到头来就少一项,足够长的寿命。

还有一个享尽荣华富贵的短命鬼就是美丽的戴安娜王妃,她稍惨一点,除了短命,一生都没有找到真爱。好像也不能这么说,至少和她共赴黄泉的男友,在死的那一刻应该还是爱她的吧。其实如果她能活到今天,那个多迪不定会怎么出卖她。真是可怜的女人。

咱中国有句古话:没有吃不了的苦,就有那享不了的福啊。

还有很多这样的例子,影视明星更多了,就不多据例了。

不能寿终正寝的也好,还在笑看未来的也好,有钱、有权、有名,大富大贵,算不算有福呢?。

什么是福,什么样的人是有福之人呢? 见仁见智吧。我比较信命,女人大概比较容易信命:上帝总是公平的。不是那大富大贵的命,却要去享尽齐人之福,有点上不去生努那感觉,短寿成必然。得到的越多失去的越多,这是我的理论。

如何知道自己是大富大贵的命?无从知道。不过,悠着点儿花,细水长流地过个小富小贵的生活还是比较保险的吧。

我想,什么是福:第一条:身体健康。另外,我说啦,别笑:从小有亲爹亲妈疼,就这一条先打下去不少人。挨爹妈几下打骂没事儿;有个稳定的工作稳定的收入;有几个好友;和一个善良有爱心的人结婚,长得不漂亮少人追也没什么,吵吵架、有婆媳矛盾是必然,别在意。有钱够用就行,多少算够用?时不时给孩子的小学,癌症基金会或救世军等慈善机构捐点不心疼,就算够多了。

先生和我一起健康地老去,别半截死掉或生重病,剩下我几十年做未亡人或老来要做看护妇,老大个人怎么拖得动!两个小孩,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没毛病,淘就淘点,学习好点坏点,没关系,只要长大踏踏实实老老实实做人,别作奸犯科,平平淡淡快快乐乐地生活,像我一样终老,别死在我前边。有空来看看我,没空常打个电话也行。

有一所房子,两辆车。把父母接来同住。现在他们身体健康,他们愿干嘛干嘛,愿去哪儿去哪儿。等他们老得不能动了,由我来给他们养老。别跟我抢!

在老爹有生之年给他养只利巴多大狗,在女儿长大之前养只猫。

等我老了的时候,头脑清醒同时生活能自理,我就快快乐乐地活着,以上两条但凡缺一条时,请上帝马上接我走,别给大家添负担,自己也受罪。

差不多了吧,我想,这张单子拉得够长了。

这就是我对有福及有福之人的定义。

看我自己的定义,发现除去未来的时事不可预料,到现在为止,应该有的基本都有了,想要做的也基本都做到了。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是不是有福,大概要等死的那一天才能断定,不过那时如果头脑还清醒,大概也不会在乎了。但是, 单就迄今为止来讲,富翁、明星不一定有我得到的多呢,名气金钱权势换不来健康和爱。

看看我周围的这些过着普通生活的人们,生命大起大落的好像没有,不在我的圈子之列,大家都应该算有福之人,但是还是有些人在不停抱怨自己命苦,其实,要我看,只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罢了。

我是一个有福的人。 我才不去买彩票!万一中奖,只怕同时大难临头。不轮到我身上,轮到家人身上也不行啊!

我要衷心地感谢上帝对我的眷顾。感谢主赞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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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新疆塔里木 (二) - 雷莉

(二)扒树叶烧炕的故事
我上小学三年纪的时候,爸爸在新疆南疆一个生产建设兵团的护林队里工作过一段时间。那时,我们家有个大炕,冬天到了,妈妈就叫我和姐姐去扒落叶回来,塞进屋子后边一个炕洞里,点着了把炕烧热,晚上睡在上面很暖和。
我和姐姐放学就背着小背篓去扒落叶。我们走过一片树林再横穿一条公路,就到了一条南疆特有的引水灌溉农作物的渠道上来,渠道宽有四米左右深有三米多,在夏天的时候,这里蓄满了从新疆天山上融化的雪水,可到了冬天,这些雪水就结成了厚厚的冰,走在上面脚下感觉象踩在石头上一样坚硬结实。十岁的姐姐紧紧地拉着我的手,我们小心翼翼地走下渠道,站在光滑的冰面上,冰发出诱人的光芒。我们戴着厚羊皮手套去拣冰面上那些奇形怪状的冰块玩,有的冰块里面冻了一棵绿色的小草,有的冰里面冻着一粒黑色的羊屎蛋蛋,无论是冻着小草还是羊屎蛋蛋的冰块拿到阳光下看都很好看。倘若运气好,可能会在一蓬枯草的下面找到一块晶莹剔透的冰锥,我们小心地把它从大冰块上砸下来,先欣赏一会儿,然后放到嘴里去吃,哗,我们咬一口就扔掉了。然后,就又把围巾扎好,手套戴好,抖抖索索地爬到渠道的那一边去。
渠道的下面有一排高大的沙枣树和白杨树,沙枣树的叶子全落完了,干燥的枝干上还有很多小刺,一不小心就会挂着我们的棉衣。我和姐姐避开这些沙枣刺,站到白杨树下,姐姐使劲地摇那些白杨树,白杨树枯萎的叶子就哗哗地落了下来,我们就用竹筢子把树叶耧成一堆,然后,把里面的树枝拣出来,再把树叶放进背篓里。这个活很轻松也很愉快,我们一会儿就装满了一背篓的树叶。眼看,太阳还没落到戈壁滩的地平线下,我们就摘点沙枣来吃,沙枣是粉黄色的,姐姐说,那有黑色尖尖的沙枣特甜,我就专拣那“黑屁股”吃。边吃边眺望着不远处一大片棉花地,棉花已经全部采摘完了,一望无际的棉田里都是褐色干枯了的棉花杆,没有风,夕阳就在棉田的尽头,彤红彤红地,发着暖融融的光,有黑色的乌鸦从红的夕阳上掠过,我们看呆了。然后,姐姐先站起来说,走吧,她帮我把衣服上围巾上的枯叶拣干净,然后我帮她拣。我们就又爬上大渠道,再走过冰面,公路,小树林,回家。
我们小背篓里的树叶怎么够烧那么一个大炕呢?没关系,妈妈还用干牛粪干羊粪往里面填。吃完饭,哪想写作业呀,我嚷嚷要睡了,那时候,没有现在的孩子有那么多紧迫感,我说我想睡觉,根本没人阻拦我。躺在被窝里,刚开始有点冷,可过不了多久,一铺炕就热起来了。于是,姐姐坐上来写作业了,妈妈坐上来织毛裤了。我却毫无睡意了,起来,把毛衣脱了,就躲在被窝里看《海底两万里》,看着看着就真睡着了。
转眼,春节到了,我们去扒树叶烧炕的队伍里又多了三个人,我的表弟表妹还有堂妹,一帮小朋友平均岁数也就七岁多,姐姐打头,我们戴着围巾手套穿得厚厚的象个小皮球似的排着队“滚”过树林穿过公路,再手拉手翻过渠道去扒树叶,因为人多,就多背回了点。入夜,我们四五个小朋友挤在一铺炕上睡,炕烧得太热了,外面虽然刮着西伯利亚寒风零下二十多度,但我们在炕上热和地穿着短裤背心。表弟因为年纪小,去扒树叶的时候,贪嘴,吃了好多黑屁股沙枣,过了年三十,初一和初二,他还没有解出大便来。妈妈和舅妈说,是炕烧得太热了,小孩子身体受不了,上火了。我们听了躲在被子里嗤嗤地笑,酷爱文学的舅妈很敏感,操着扫炕的笤帚用四川话问我们“笑啥子,咯是有啥子秘密让我不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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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二, 九月 12, 2006

早悟早得福 - 阿真

姐姐讲的一件事情。一对夫妇,都是她的朋友,妻子属于那种比较爱闹的人,丈夫买了沙发,她不喜欢,不高兴,一定要退,丈夫就去找车拉了退了;又买了个冰箱,不喜欢又要退, 找车拉了去,商场说没毛病不能退,这个妻子找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在冰箱上找到一丝划痕, 退了。

这个作丈夫的头疼啊,跑来和我姐姐姐夫诉苦:天天事事跟我闹,怎么过啊!

姐夫感叹,我悟到了,姐姐问悟到了什么,姐夫说一个家庭里气氛的平和最重要,大凡有一个能闹的,大家都甭过,“早悟早得幸福,晚悟晚得幸福,不悟得不到幸福。”

有句戏言:你家谁作主啊?其实,一个家里谁都是主,一个人不高兴,所有人都会生气。 小孩好些,坏情绪消失得快,大人就不同了,几个小时到无限期,都能战斗下去。想一起生活吗?想过吗?请把好情绪带回家,把气恼关在门外。

人累了,困了或饿了都会情绪不佳,可能自己还没感觉到,脸已经拉下来,火气也大,看见什么都烦。所以,生活、作息要规律,这是保持一个好心情最基本的条件,其它调节心情的方法,我不用说了,别人比我说得说得更好、更全面。

没有战争、没有灾难、没有病痛,现在的生活是一生中最好的,以后还会更好。生活中的一点不适算得了什么?能改变的就去改变它, 改变不了的,何必计较,随它去好了,只要想得开,人就会快乐。自己快乐,家人也会快乐。 何乐而不为?

愿大家都幸福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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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新疆塔里木(一)- 雷莉


(一) 戈壁滩上的露天电影
我是在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长大的野丫头。十二岁以前,我都是在塔里木河边一个生产建设兵团度过的。团场还有很多生产队和其他机关部门,大概有上万人。我们家在那个团场的一个有一千多人的生产队里。那种生产队和我后来去过的南方农村老家不同,队员虽然也干农活,但很多是上海知青还有曾经家庭成分不好的牛鬼蛇神伯伯叔叔阿姨们和他们的后代。我们的生产队中央有个很大的露天电影院,电影院周围有医务室,食堂,俱乐部和职工集体宿舍。
团场场部有个广播站,这个广播站拉出了很多线通向各个生产队,早上它会播响军号叫醒团场的上万人起床,中午晚上上班下班还会播些歌曲和一些通讯员来稿,我从不关心这些通讯员们说了什么,记忆当中,我最喜欢听的消息就是,XX生产队今晚八点放映故事片XXX。不用说,通常是我们生产队了,因为那个电影院不是每个生产队都有的,我们队有,是因为人多是个大队。
听到这个消息是非常振奋人心的,放学回家,我放下书包就和邻居的龚小燕还有吴小燕去露天电影院四周侦察,我们侦察的目的是再把这个好消息证实一下,问问专管生产队宣传事务的方叔叔,是不是真的要放映电影?真的是那部电影嘛?写了一手漂亮的楷书的方叔叔拍拍我们的头说,当然,喇叭已经通知了。然后,龚小燕挺着胸脯拉开步子跑在最前面,她是我们农一师十团跑得最快的女少年,她获得过100米冠军,接下来跟在她后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就是我,吴小燕最娇气,舍不得花力气跑,象老太太似地在后面颠,其实,我们用不着跑这么快,但是,不跑好像不足以表达我们心中的喜悦。
我们家住在生产队的最后一排房子,到露天电影院搬凳子椅子占座位是件不轻松的事情,我要走过四排房子才能到达露天电影院,这段不算长不算短的路上有土路,还有沙石路,十岁的我啃哧啃哧搬着大凳子椅子,走上几个来回就累了。搬完我家人的,有时候还要帮姐姐的同学还有我家的亲戚占位子,因为他们的家都不在这个连队,他们要骑自行车走很远的路来看电影,实在不容易,来了怕他们看不到,所以,就提前要我占好座位了。龚小燕和吴小燕没有我那么积极占座位,她们对嗑瓜子的兴趣远远大于看电影的兴趣,在我满头大汗地从家搬来一个又一个凳子椅子的时候,她们在家哗哗地炒葵花 瓜子。我是极认真负责地,搬来椅子凳子还要估摸准电影放映机的摆放位子,然后再把凳子椅子放到它的周围。我很喜欢坐在电影放映机旁边看电影,听着哗哗胶片走动的声音,感觉很舒畅,特别是,有星星的夏天的晚上,还可以看见许多萤火虫在电影放映机打出的光束里飞,带给我无限的遐想。
当戈壁滩上最后一缕紫色的晚霞也隐入了夜的幕布里,电影开始了,爸爸抱我坐在我搬来的大椅子上,旁边是我的妈妈还有姐姐,再过去还有姐姐的好朋友同学甚至还有我的表妹堂妹,哈,感觉真幸福。随着电影往下放映,露天电影院里的人越来越多,他们骑自行车来,坐在自行车上看,有的还站在自行车上。偌大的一个空地黑黑地挤满了人。在这个电影院里,我看过许多黄梅戏凤求凰,梁山伯与祝英台等等,还有很多黑白电影鸡毛信,铁道游击队,印象最深的有保密局的枪声,庐山恋,从奴隶到将军还有许多印度歌舞片。其中有一部讲唐山大地震的电影〈蓝光闪过以后〉,看了好多天天一黑,我就赶快回家,不敢在外面玩了,抬头看看戈壁滩傍晚蓝色的天空,心里惶惶不安。
露天电影院不仅仅吸引着我和我的家人,还有许多人家,他们为了看这露天电影闹了很多笑话出来。我家前面的张山家,那天电影要开演了,他们一家还忙着炒菜做饭,张山妈妈叫张山来炒韭菜,张山心里想着看电影拿了煤油就倒锅里,然后放菜下锅,等吃的时候,据说那味道终生难忘。还有一次,大冬天里大家穿着厚厚的棉大衣哈着白白的气看着看着电影,突然有家人家着火了,许多大人都把孩子放到座位上去帮他们灭火,爸爸也去了,回来说,那上海知青看电影忘了关炉子,这煤球烧旺了,就把旁边晾着的棉被烤着了,虚惊一场。
这些小插曲到现在我都记得很清楚。而实际上当时我很少把一部电影在那露天电影院里看完,因为,之前,太兴奋了,又累得搬了那么多凳子椅子,我看着看着电影就睡着了。到了散场的时候,爸爸就背着我回家,回到家,迷迷糊糊听到外面有许多人来家还凳子椅子。我却再也懒得睁眼了。第二天,我和龚小燕还有吴小燕碰在一起玩时,我们都在问,结尾是什么,都说,不知道。不过不要紧,我们很快就从小朋友的哥哥姐姐那里借来一本小画书或者连环画,想把那电影温习几遍都可以。
这些年过去了,我常想,看露天电影发生火灾的事情倒是碰到过好几次,怎么很少听说谁家丢东西了?后来,觉得自己这个问题问得好傻,那戈壁滩上的露天电影不用买票又好看,连贼都不愿意偷鸡摸狗,他们去看电影了。
(2006年9月 悉尼 雷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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凄美的爱情童话 - <<海的女儿>> - 江玲

我坚信我小的时候是看过安徒生的童话<<海的女儿>>的,所以当我最近为了给女儿讲睡前故事,再次温习这个故事的时候,我是满怀着期待的,我在期待那种王子与公主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完美大结局。在我的记忆里,所有的爱情童话都是这样结束的。

当小人鱼为了去见自己心爱的王子从此不得回到美丽的海洋世界,从此必须与海底皇家的所有亲人永世分离,同时失去了她天籁般的嗓音,还忍受着每走一步就如脚踩在尖刀上的痛苦的时候,我以为她的付出是值得回报的。她小心翼翼地生活在王子身边,为他跳世上最动人的舞蹈,倾听他所有的烦恼和忧愁;她满心希望他能下决心娶她作新娘,这样她就可以得到人类永恒的灵魂。

但是王子却深深地爱上了一位邻国的公主,因为他错误地以为她就是那次海难中救他的那个美好如仙的女子,他要和公主结婚了。新婚的那天晚上就是小人鱼从此化为泡沫的时刻,最疼爱她的祖母痛苦得头发都全白了,亲爱的姐姐们用她们的头发换取了一把刀子,恳求她用它杀死王子,因为这样她就可以回到那片生她养她的海洋家园。

善良的小人鱼不愿意这么做,她只是衷心地希望她深爱的王子能够幸福。天边的第一缕阳光出现了,可怜的小人鱼瞬间化为了海上漂浮的泡沫……

我不记得我是从哪一部分开始流泪的,我只知道当我读到此处时,已经难过得泣不成声。

虽然安徒生最后还是为小人鱼安排了一个好的结局 - 她变成了天空的女儿,三百年后便可以获取她想要的永恒的灵魂,但是这丝毫不能减轻我的伤悲 - 我始终不能接受她为了爱情放弃了她拥有的一切,承受了如此多的痛苦,到最后不仅一无所获,还必须要为自己当初选择的爱付出生命的代价;而这么多年以来,我还一直以为她和白雪公主一样,与自己心爱的王子过着幸福的生活。

2006/9/12 珀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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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 九月 11, 2006

天使的眼神 - 雷莉


晚九点,探望产妇和婴儿的朋友陆续离开了病房,那些才刚刚当上父亲不久的男人们也不得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妻儿。这一刻,澳大利亚的夜才刚刚开始,Kogarah圣约翰医院的走廊上偶尔传来脚步声,也一定是轻柔的沙沙,沙沙声,不紧不慢地,足以安慰每一位年轻妈妈的心。
衬 着这样安静的夜幕,我躺在病床上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那是对十八个小时痛苦分娩的余悸。床脚微弱的灯光照着躺在婴儿车里的宝宝,他小小的头还没有我一 个拳头大,皮肤是那么娇嫩,甚至可以闻到他新鲜的气息。他刚从妈妈温暖的身体里出来,此时在襁褓里睡得很沉。打量着他小小的鼻子,嘴巴,还有头上那一小撮 头发,突然,我的鼻子有些发酸,我问自己,怎么把这么一个小人带大啊?!他看上去是这样的娇弱,他会生病吗?他哭了我该怎么办?他饿了呢?顾不上许多,赤 足跳下了床,在包里找到了电话卡,跟邻床的黎巴嫩妈妈打了一个招呼就踩着冰凉的地板到走廊上打电话去了。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远在中国的母亲沙哑苍 老的声音,我给她报喜的同时,也给她带了深深的忧虑。她说,没有一个亲人在你身边,你们又没有经验,怎么带这个孩子啊…… 我的喉头一时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好久好久,和母亲都没有言语。母亲的担忧就是我的担忧,我和先生两个留学生,没有丝毫经验,又没有一个帮手,确实怎么办 呢?此时,听母亲这么一说,两行清泪滑落下来,站在冰凉的走廊里,哽咽着说不出话来了。是啊,母亲帮不了我了,六十八岁的她已经被骨质疏松症折磨得走路都 不利索了,怎么可能漂洋过海飞到澳大利亚来帮我。收住眼泪,挂了电话,无奈地穿过长长的昏暗的走廊回到病房。
宝宝依然在睡呢,黎巴嫩妈妈说,你宝宝比我女儿乖多了,这么安静,真是少见了,你们中国人的孩子很好带吧。
我茫然地对着宝宝笑了笑,孤独,惶惑,忐忑,种种辛酸的感觉都一齐涌上心头,我还不知道怎么当妈妈呢,我对小家伙说,对不起。
疲倦向我袭来,闭上了眼睛。突然,宝宝在婴儿车里断断续续地哼了几声,顾不上疼痛,我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我不知道该怎样让他安静。我按铃叫来了护士,带印度口音的护士很有经验地看了看,对我说,他还不习惯一个人睡,他要闻到你的气味听到你的心跳才感到安全。
她帮我把孩子放到了我怀里,就走了。
奇迹出现了,宝宝他居然不再叫了,很满足的样子,还咂了咂嘴。我把他瘦小的身体轻轻地轻轻地放进了我的臂弯里,让他再靠近我的胸膛一点,再靠近一点,睡吧,宝贝儿。无论周身多么不合适,我也不敢翻身,连一个小动作我也不敢做,生怕惊扰了他甜美的梦。
尽 管这样侧卧着睡,着实不舒服,但是我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到有人在看我,醒来,打量四周,发现原来是臂弯里的宝宝一直在看着我!不知道他这样看我看 了多久了,他想跟妈妈打招呼吗?昏暗的灯光下,我看见他一副沉静的样子,美丽的黑黑的大眼珠懵懵懂懂地凝视着我,间或疲倦虚弱地闭一闭,但又很快就睁开 了。这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没有见过太阳月亮星星大海,也没有见过毒蛇猛兽,里面没有丝毫惊惧伤心和忧郁也没有惊讶和狂喜,那是波澜不惊地,无所畏惧地纯 净至极的眼神,但是,偶尔,在睁眼闭眼之间,流露出虚弱和无力,足以让每一位母亲为之感动,从心底里迸发出一股照顾他养育他的巨大的力量。他凝视着我,我 也凝视着他,这一刻,周围的一切都凝固静止了?这是妈妈第一次和她的宝宝交流!我居然开始坚信他一定是个精灵了,他是什么都懂的,他明白妈妈的无助,他知 道妈妈此时的烦恼和担忧,他醒来一定是想鼓励我呢。
刹那间,我获得了无穷的勇气,这勇气冲破了重重黑夜,使我忘记了所有身体的不适,并把心中一切柔弱和依赖的东西都赶走了。
于是,顾不着产后的疼痛,艰难地下床,找到装在包里怎样哺乳的资料,如同做研究生课题一般,翻开书页,把宝宝揽在怀里,开始学习研究怎样给他喂奶了。
夜凉如水,宝宝身体散发出的体温,温暖着我的,我的也温暖着他。
夜凉如水,想起留学到澳大利亚的种种艰难和困苦,此刻,在我眼中,都变得格外渺小,仿佛四周潮水退去,人生走上了一片新的天地,再回头看过去,都不算什么了。
我在宝宝黑黑的眼睛里,找到了比海还深的,传说中女人与生俱来的一样东西---母性。
再 把宝宝放下,东方已白,独自出去倒杯水喝,一个澳大利亚孕妇在家人的搀扶下在医院的走廊里不停地走着,阵痛把她折磨得腰都难以直起,那就是昨天此时的我 啊,我向她笑笑,我对她说,孩子出生后,看着他的眼睛,你就会忘记现在的一切痛苦。一个朋友曾对我说,母亲推动摇篮的手是推动地球的手,我想,这双手的力 量可能源于孩子那天使般凝望着母亲的眼神吧。

2004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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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 九月 09, 2006

"同谋" - 江玲

昨晚睡到半夜,芊芊醒来了,我一边恨得直想骂人,一边迷迷糊糊地起来把她从小床里揪出来,扔到我的身边,很快就又昏睡过去,因为我知道她就是想跟我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咕噜一声,立即条件反射地往旁边一摸 - 啊,芊儿掉地上了!奇怪的是,她一点声音都没有,我吓得使劲睁大眼睛往地上一看,原来地上有个大枕头,宝宝的头不偏不倚,正好靠在枕头上面;更神奇的是,地上还有一张之前从床上滑落的毛毯,宝宝裹着被子的身体正好又落在毛毯上。她翻了翻身子,继续呼呼大睡,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

我心中突生一计,但是有点犹豫,就拍了拍老公:“喂,刘芊雨掉地上了,正好地上有枕头和毛毯,她都没醒呢。” 老公嘟噜了一句:“你还不赶快睡?” 听到老公这么说,我伸直了身体,美美地睡了后半夜的几个小时。

早上还没醒,听到老公惊恐地大声问:“芊芊呢?” 我眼睛也没睁开,说:“还在地上呢。” 老公很生气:“你怎能把孩子放地上睡呢?” 我申辩说:“不是你说的吗?” 他说:“我哪里说了什么了?我根本不知道。” 我简直欲哭无泪,我还以为他是我的同谋呢,原来只有我这样自私想要伸展了身体睡觉。

我正在深深自责,老公又说:“不过,这个主意不错呢,以后半夜她过来就在地上铺上毛毯,让她在那儿睡吧。”

2006 /9/8 珀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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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中秋节的灯笼 - 雷莉

雨田生病了,这个星期他没去幼儿园,我在家带他。他不停地咳嗽,吃了抗生素还有点拉肚子。今天早上总算好一点了,我带他上街去,谁知道才几天没去的华人店里竟然挂满了各式灯笼,雨田说,妈妈,灯笼。花了五澳币我给他买了一个最小的灯笼,付钱的时候,我问收银员,什么时候过中秋啊?她说,还有两个星期。走出好市围华人食品店,一阵冷风吹来,雨田剧烈地咳嗽,小脸涨得通红,眼泪也咳出来了,可小手还紧紧地提着他的小灯笼,我忙把小童车转个方向,心里盼望他的病尽快好起来,中国人的中秋节就要到了。
回到家来,我忙着写我那些自以为是的文章,发了纸笔给雨田,我对他说,坐在妈妈身边,和妈妈一起学习好吗?许是生病的缘故,他很听话地坐到我的身旁。可他一坐下,就用小手来阻挡我打字,他说,妈妈,画灯笼。我拿起他的铅笔,画了一个圆圆胖胖的灯笼,然后按照记忆里灯笼上猫咪的样子也画了一只,想想又在旁边添了两朵花。雨田看了什么都没有说,很安静地又坐了一会,然后,从椅子上爬下来。我以为他自己去玩了,松了一口气,继续构思我的故事。谁知道,过了一会儿,雨田走到我身边,拿了我刚给他买的小小的红灯笼来,指着灯笼对我说,妈妈,草莓。我楞了一下,原来他是说我画错了,那灯笼上没有花而是草莓!
我惊奇孩子的观察能力,是那么仔细,仔细得让我吃惊,那小灯笼上画的是花还是草莓,是丝毫敷衍不了他的,而他只有两岁半。
天黑了,雨田提着小灯笼在房间里四处走,卧室里的灯还没有开,他站在镜子前,发现他手中的灯笼上有个开关一摁就亮了,小灯笼在黑的卧室里发出温暖的红光,把雨田小小的脸蛋也印得通红,他很兴奋,大叫,妈妈快来啊。这一次,说什么我都不能写我的故事了,我急忙推开电脑,走进卧室,蹲在地毯上,把他紧紧地搂在怀里,母子俩的头紧紧地挨在一起,欣赏那上面的HELLO KETTY 还有红红的草莓,观赏2006年我们中秋节的灯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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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 九月 07, 2006

丢失的红围巾 - 雷莉

(一)


一个亚洲女孩,在他身后,一直跟着他,他发现这个秘密的时候,天色正渐渐变暗,奥克兰这个绿树丛荫的公园里游人和行人越来越少了。
他在一条僻静的小路上停下了脚步,路边有丛不知名的花在悄悄绽放,花瓣是粉黄色的,重重叠叠,在清冷的冬日黄昏里,显得格外刺眼。他拿出了相机,其实,他不那么喜欢摄影,他觉得所有的照片都比不上人肉眼所见的真实,更比不上记忆中的鲜活,而这一次他带了相机出来旅行,是因为这次旅行之后,他就有澳大利亚绿卡了。这是澳大利亚移民规则,在他拿绿卡前,必须出境一次再重新入境,也就是说他花三天时间,从澳大利亚飞到新西兰转一圈,再飞回澳大利亚时,他就是澳大利亚永久居民了。
他沉沉地吸了一口气,他闻到了潮湿的空气里馥郁的花香。他好久没有闻到这样的花香了,记忆中,陌生的IT专业几乎掏光了他所有的知识,沉重的留学费用带给他的压力在过去的岁月里从未让他轻松过,他所有的时间都被功课和打工占据了,他已经闻够了厨房里的油烟味还有火车站厕所的味道。留学清苦忙碌的生活里,有过这样静静站立,品味花香的时光吗?他轻轻问自己,笑了。
身后有人,他不用回头就知道一定是那个女孩子。
他的耳朵已经熟悉她的旅游鞋摩擦路面的声音了。
其实,他站在这条小径上,就是为了等她。
女孩子也停住了脚步。
他还是没有回头。
他是一个沉静内向的人,大学毕业后,谈过一次恋爱,初恋的女友给了他青春记忆里最初的女人的印象。现在,站在这奥克兰深秋的花园里,曾经的女友和他是那么遥远了,遥远得有些心痛,他知道没有他和她的那次分手,他永远不会考托福出国成为澳大利亚公民,是初恋的女友刺激了他--当年和他分手是因为她投向了一个怀揣着美国绿卡的男人怀抱。
这么想来,忽然,他觉得身后这个跟了他一个下午的陌生女孩反倒比初恋的女友亲切得多,但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似的,转过这条小径,走上了林荫大道。
女孩子跟着他也走上了林荫大道。
他再次审视了一下自己的装束,白色的羽绒服,兰色的牛仔裤,有些脏了的旅游鞋,一望就知道是个留学生,如果还有什么吸引人的话,那就是他的脖子上有条红色的围巾,质地和颜色都是上乘的,那是他送给自己二十六岁的生日礼物。对了,他突然记起自己的头发有些新潮,到新西兰来以前,他去理发,理发师觉得他长得有些特点,说他酷,末了,免费给他染了染头发,颜色是栗色的,正好和他栗色的眼珠相配,他有四分之一的哈萨克族血统。他想他除了口袋里没有太多的钱以外,他一切都还算体面的有序的。
他站定,转身。
一缕金色的阳光正好照在女孩清秀的脸上,年龄和他差不多,抑或大一点?直发,飘飘洒洒地散在肩上,女孩穿了一件厚厚的黑高领毛衣,外面是一件半长的黑风衣,她的背后绿树丛丛,恍惚间,觉得那绿把她一身黑染了,黑沾了些生命力,是有些湿润的黑,黑色使女孩看上去很清丽,他曾经学过素描,他想,如果现在有支笔的话,他一定要给她画一张,她是很好的模特儿。
他说,你好。
女孩咬着舌头,艰难地说,里好。
他听出来,这女孩不是中国人。
(二)

他皱了皱眉头,想了想,又说,Nice to meet you.
女孩也说,Nice to meet you.
她的发音糟极了,这次,他听出来了,这是日本口音的英语。
没等他问她,女孩自己用不流利的英语说,她来自日本,来旅游。
他说,他就要成为澳大利亚人了,但他生在中国,也是到奥克兰来玩的。
他没说很多,因为他已经发现他们两在交流方面存在一定的困难,他不会日语,而女孩的英语实在是很差。
一时间,他想走了,南半球冬日的夜晚说到就到的。
女孩很敏感,看出了他的企图,她说,Photo, OK?
尽管只有两个单词,但已经足够多了。
他帮她拍了很多张,她也帮他拍,在华灯初放的时候,他们还拍了合影,帮他们拍照的新西兰人,以为他们是情侣,开玩笑说,来个Kiss,近一点再近一点。
女孩坦率的眼神里现出调皮的神色,他也表现出从未有过地豁达和开朗,他们没有跟别人解释说,他们才认识了半个小时,而是互相看了看,很自然地靠近了些又靠近了些,后来,不知哪来的勇气,他把手搭在了女孩的肩上,温柔地拥着她,他没注意到友好的新西兰人帮他们拍了几张照片?他闻到了女孩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很迷人,是香水?又好像不是。
女孩艰难地打着手势,说着几个英语单词,他终于明白,她邀请他吃晚饭。
他笑了。
女孩这次很快说出了一个英语单词,nice.
他知道她称赞他帅来着。
他随女孩走进了一家日本料理店。店里不是很多人,女孩显然不只一次到这里来吃过饭,他们各自要了一碗面,他注意到女孩的指甲很干净,没有擦指甲油,手指白皙修长,一看就是那种很乖巧的女孩子。女孩端端正正地坐好,有礼貌地向他致意,等她抬头时,他看到她的五官很精致,只是瘦了些,没有化装,给人一种太冷清的感觉。
女孩指着他的围巾说,很好看,我以前也有一条,但是丢了。
他说,这是我给自己买的生日礼物。
女孩一时间没有听懂他的英语,只是谦虚温柔地笑着。
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也许,什么都不说,就足够好了。他们望着彼此的眼睛觉得这样很有趣,都笑了。
日本面上来了。他吃得很快,女孩善解人意地笑着,问他是否还要来一碗,他说,够了。
女孩使劲地点了几下头,用日语不知说了句什么,然后,她望着他,又笑了。
他感到自己几乎要在这纯净温柔的笑容里被融化。他开始感谢澳大利亚移民局为他们这些新移民制定的出境入境的规定了,没有这个规定,他以为他的日子永远会那么实实在在无风无浪地过下去呢。
从料理店出来,女孩很自然地把她干净的小手交到了他的手中。她的手真凉,但很柔软。
冬天的奥克兰街上,行人早早回家了,他哈了一口气,解下他的红围巾,体贴地把它围在女孩的脖上,女孩被感动了,街灯下,眼睛闪闪发光,看上去楚楚动人。
他用很慢的语速开始给女孩讲他留学的经历,说到女孩不懂的地方,他就跳过去不讲。女孩很专注地听,有时说几句日语,有时说几个英语单词。他们就这样聊着,有时也什么都不聊,彼此享受着这样的沉默时光,走完了长长的一条街,又走了一条街。街上起风了,还飘起了些小雨,晕黄的灯光把雨丝织得迷迷蒙蒙地,一片又一片。
路过一家酒吧,里面有许多人在拉风琴唱着歌,女孩问他,要进去吗?他说,不,我不喜欢喝酒,我喜欢安静。
女孩说他是个好男人,说她的父亲是个酒鬼,有时喝多了还动手打她母亲和她,他从她断断续续的英语里猜出了她的痛苦。
他没有告诉她,他的父母在他十岁的时候,因为一次车祸,两人一起走了,他是在新疆的外婆把他抚养成人的。
终于,他找了个机会,打断了她,他不喜欢听别人痛苦的叙述,这样会使自己心中的痛变得更痛。他说天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走了一圈,其实女孩住的酒店就在白天他们相遇的公园旁边。他送她到酒店的大堂里,跟她道晚安,再见。
女孩的眼睛望着他,不舍,依恋,信任还有不知从哪来的湿漉漉的感动。她把手从他的臂膀下深深地叉过去,抱住了他,她的黑发上还沾着一些冰凉的雨珠,贴到了他的下巴上,反倒让人觉得有股沁人的暖流从心底流出。
(三)

女孩的房间内,地毯上躺着一个硕大的黑色的硬壳旅行箱,他几次想问她,为什么一个人出来旅行?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下了。他不想探询一个人的秘密,他想,别人不想说的,一定有她不说的理由。
他说,我睡在地毯上吧,你睡床。
女孩温柔地点了点头,象母亲一般帮他在地毯上飞快地铺好了临时的床铺。他草草地洗漱好,打着手势对她说,我要睡了,今天在外面玩得很累。女孩欠身,点头,表示理解,从茶几上为他捧上了一杯茶来,他喝了一口,清香扑鼻,他从来没有喝过这样的好茶,他真诚地向女孩道谢。
等他喝完了这杯茶,女孩从卫生间出来,穿着洁白的睡裙,仿佛天使一般站在他的面前,他没敢看她,他说,晚安。
女孩关了灯。
黑暗中,他听到女孩在床上轻轻地,轻轻地,翻身,他说,我给你唱歌听吧。
他唱了首《东方之珠》,浑厚的男中音在冬日奥克兰酒店的房间里回旋,反衬得这个夜晚分外地温馨和静谧。
歌声止住,他听到女孩在黑暗中微笑,她也唱起了一首歌,是他熟悉的日本歌曲《冬恋》。女孩的歌声不是很优美,听起来甚至还很凄清。
他们就这样你一首中国歌我一首日本歌,唱到夜深,人静。
他真的困了,在女孩温柔的歌声里,沉沉地睡了。
不知睡了多久,他突然醒了过来,黑暗中,他看到女孩穿着洁白的睡衣就坐在他的身边,一直凝视着他。他一把拉了她来,女孩象片树叶一样轻巧,飘落在了他的怀里。
日本女孩柔美的身躯和他的,融合在了一起。夜深深,窗外的雨从未停过,一直那么细细,密密地下着,格外缠绵。
他睡了,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时,已是新的一天,奥克兰的天空瓦蓝瓦蓝的,酒店后面有大片的树林,树叶黄黄绿绿,还有红色的枫叶,它们经过一夜冬雨的滋润,整片树林都光亮光亮的了。
女孩不在了,她在他醒来前,就走了,他并不奇怪,他想起女孩的黑皮箱,昨晚仿佛从未打开过,她怀着怎样的心情出来旅行?他不知道,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了,因为他们彼此没有留下地址电话,他只知道女孩有个非常普通的名字,叫幸子,而至于他的名字,女孩从未问过,他也没有说。在洗手间里,他看到女孩没有拿走的一管口红,口红很新,好像才用过一次,是那种浅浅的粉紫,他把口红放在鼻子下,使劲地嗅了嗅,但是什么味道都没有。他把它仔细地装进了旅行袋里。
在他离开房间的时候,他感到从未有过的辛酸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腔子里喷涌而出。他站在房间中间,闭上了眼睛,把夺眶而出的泪水逼了回去。
在关门的刹那,他注意到,门上居然被女孩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这是怎样的一个女孩啊。他轻叹,他不解。
他拿了门牌到大堂的柜台去退房,柜台前的负责人说,已经办完了手续,是个小姐今天早上来办的。
他没有再问什么了,走出酒店,奥克兰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睛,若不是这明亮的阳光,他也许会以为昨晚的一切都是梦。一阵冷风吹来,他突然想起,他丢失了一样东西,他的红围巾,不在了,是女孩拿走了。
回到澳大利亚,没几天,就是他二十七岁的生日,生性本来就喜欢清静的他没有呼朋引伴和朋友聚会。他来到悉尼著名的维多利亚购物中心,又为自己买了一条红围巾,但是,他没有再把它围在脖子上,而是放进了衣箱的最底层。

第二年的冬天,他认识了一个美丽的中国女孩,半年后,女孩从国内过来,他们结婚了,妻子帮他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了压在箱底的一沓照片还有一条崭新的红围巾,奇怪的是,照片每张都拍得很模糊,只能依稀看见一个黑衣女郎和他依偎在一起。
妻子问他,这是谁?
他说,谁都不是。
妻子问,那为什么这么亲密?
他说,我也不知道。
妻子问,既然你也不知道,为什么还要保留?不如烧了。
他说,不行,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更不能烧了。
妻子奇怪地看着他,又拿起红围巾,她说,你的?还是她送的?
他说,我买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她说,我不相信,你围这么鲜艳的围巾干什么?不如送给我吧。
这回,他一字一句地说,不行,你最好以后不要再动我的东西了。
后来,他们离婚了,离婚前,他不知道妻子怀孕了,妻子是平静地办完了离婚手续后,回到中国,去医院做的人流。

他是我的好朋友,我们认识好几年了,三十岁的他仿佛已经饱经沧桑,常常坐在我在悉尼唐人街开的茶馆里喝茶,并且每次只喝一种日本茶。他还不只一次跟我提起那次奥克兰之行,我总说不相信他有这样的艳遇,他就说,你看,这是什么?
在他的包里还一直放着那女孩的一管口红,口红是浅浅的粉紫,没有香味,我说这是高档化妆品啊。他温柔地笑了,说,是啊,接着又陷入到更深的回忆里,最后,说到动情处,就什么也不说了,仿佛对面坐的我,就是那个一袭黑衣的日本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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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 九月 06, 2006

我的朋友西恩 - 江玲


(一)
我到悉尼的第一天就认识了西恩。他那时候也刚从新西兰过来不久,跟青一起合租在一幢房子里,当时同住在一幢房子里的还有好些人,但是和西恩,我一见如故,因为他第一次见面就跟我说他从小就有个梦想,想要去中国,去看长城。

西恩当时三十岁出头,留着俏皮的小胡子,说话带着浓重的新西兰口音,跟他在一起,我常常会不自然地联想到新西兰美丽的大草坡上一只行动缓慢的绵羊。西恩读书不多,但是动手能力特别强,从木匠到面包工,从机械工到开卡车,他没有哪一项是不会的,虽然成不了大师傅,但是要找工作对他来讲是件很容易的事情。他虽是个干粗活的人,可我从来没有听他说过一句粗话,相反,他举止文雅,性格温和,跟当时房子里住的其他人非常不同。但是跟西恩性格很对立的是,他酷爱骑摩托车,他说他简直不能忍受开小汽车,太慢了。那个时候他上夜班的时候多,夜间开车出去,他总是趁着路上没车没人,超速行使,一个月下来得了好多罚单,这样他才老实了许多。

我那时刚来,没有什么朋友,看他不嫌弃我的英文,就老是站在他的门口跟他聊天,“西恩,你为什么来澳洲啊?”

他放下手里的那本看了几年还没看完的关于美国印第安人的书, “新西兰人都爱到澳洲来,这里工作机会多,好挣钱哪。” 他一字一句地说,生怕我听不懂。

“那你的女朋友呢?你是有女朋友的吧?” 我纠缠不休。

一定很少有人这样直直地问他这样的问题, 他浅笑了一下,象是原谅了我的唐突,很坦白地告诉我,他来澳洲的原因就是因为他的女朋友。他们在一起八年了,不知道是相处的时间太长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觉得有必要和她分开一段时间,于是他选择了澳洲。

他问我:“你们为什么来澳洲?”

我笑,然后自豪地答道:“来读书。学到东西我们回中国大发展。”

我回到房间跟青说,别看西恩没有什么文化,但他还对爱情的要求还挺高的。他说,外国人都那样,爱情至上。那他们会分手吗?我无不忧虑地问。青说,十有八九吧,唉,别管那么多了。他那时候又打工又上学,累得说话都没力。

果然不出所料,两个多月后的一个晚上,西恩打完电话出了他的房间,神色很黯然地说,他和他女朋友分手了。 说话的时候都要哭出来了,我和青不知道怎样安慰他,于是开车把他载到机场对面的海滩看夜晚的海和对面起起落落的飞机,我们那时心情不好时就常来这里。

他猛喝了一口酒,沉重地说:“她没有什么不好,但是我期待更多的东西。”

我说:“这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吗?为什么还这样难过?”

他看着对面的灯光,浅褐色的眼睛里亮盈盈的, “我为她难过。她这么爱我,我却这样对她,她一定都快伤心死了。”

之后我对青说,西恩很善良,做出这个决定不容易吧? 他答非所问地说,他在寻找自己爱的人,而不仅仅是爱他的人。

(二)

我和青很快搬离了那幢人员组成复杂的房子,但是和西恩一直保持着联系,每逢过节日的时候,我们都会聚到一起,吃吃喝喝聊聊,毕竟在这个陌生的国家,我们还算是亲近的朋友。西恩一开始对中国菜是报着敬而远之的态度,但是随着我川菜厨艺的不断提高,很快西恩的口味就被修改得面目全非,不论吃什么他都要煞有介事地说“ 再辣点就更好了。” 他还到处为我宣扬中国菜,有一次他拿出给家里人写的信,念给我听:“我在这里认识一对中国的小夫妻,他们吃海里的野草,还吃小鸟的脚,味道居然很好……” 他是指我们吃海带和鸡爪子一事,估计他家的人都把我们看成什么野人了。那段时间我也跟着老公在一家美国人开的工厂里打工,日子过得挺简单,也很快,一转眼七,八个月的时间过去了。

西恩常常跟我们说他是个乡下的男孩,讨厌都市的喧嚣和繁杂,“我总有一天要离开悉尼的。” 他不止一次这样说。这一天很快就来了,那天他到我们新搬的家里来告别,他说他要到首都堪培拉去,那是个小巧,静谧的城市,自己一定很喜欢。

我说:“西恩,你这样开着摩托车自由自在的生活多么叫人羡慕啊。”

他环视我们麻雀随小,五脏俱全的家,认真地说:“依莲,你们这样的生活才是让我羡慕的。”

青那个时候已经毕业,在一家公司从事澳中文化交流方面的工作,而我也刚刚谋到一份律师楼文员的工作,我们算是在悉尼安定下来, 租了一套全新的公寓,过起了像模像样的小家庭日子。虽然青偶尔也提提回国发展的事,但是一想到这里的一切都来之不易,想想就算了,再等一等吧,说不定有更好的机会呢。

西恩到了堪培拉,联系不如以前频繁了,仍是没有女朋友,摩托车卖了,头发也越见少了,但是听他说养了一只猫。过了大概半年,听说他又离开了堪培拉,到了南澳的阿德莱德,后来又到了西澳省会珀斯。青说,西恩象是个游牧民,没有家,也没见他生活有什么目标,总是想到哪里,就开车到哪里,就工作到哪里。我倒是很理解,他在寻找快乐和梦想吧,这可能就是他的生活目标呢。

我们那几年工作压力也不小,业余时间为了充电,又忙着读新的课程,还贷款买了房,两年前又怀孕生了个女儿,日子过得更加忙碌无序,回国的事青好久也不提了,因为他拿了海关代理的执照,在澳洲一家大的物流公司找到一份稳定的收入可观的工作,我们基本决定在澳洲生活下去了。

偶尔想起西恩了,拨他留给我们的电话号码却总是没有人接,而我们也搬了好几次家,他又没有我们的新号码,一晃有好几年都没有西恩的消息了,我甚至想我们可能这辈子也见不到他了。

(三)

去年青决定到公司的珀斯分部来接任经理一职,我报着试试的态度又拨通了他给我们的那个号码,这次居然找到他了。原来这几年他一直在西澳的一个金矿做工,那里离珀斯很远,飞机也要飞两个小时,他一般是上两个星期的班,飞回珀斯过一个星期。工作的性质如此特殊,难怪他说在这座城市里他几乎没有交到一个朋友,听说我们要去,高兴得不得了。

隔了五年才又见到我们的老朋友西恩,感觉还是那样亲近。他唯一的变化就是他把头发彻底剃光了,他自己调侃说,与其每天醒来担心又永远失去一根头发,还不如把它们通通都剪掉,还可以省理发费,自己拿着剃须刀就解决了。

没有了头发的西恩看上去是老了很多,我关切地看着他:“有女朋友了吗?”

他长叹一口气:“有了,但是我永远也不能和她在一起。”

看我惊愕的表情,西恩跟我简单讲述了他这几年的感情经历。2003年春天,他安排了一次假期要去实现他儿时的梦想 - 到中国,去长城。但是事与愿违,那段时间适逢北京闹非典,西恩的北京之行就被旅行社用泰国之旅代替了。在那次去泰国的途中,他与一个当地的女孩子相爱了,“我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西恩这样描述他对她的爱。但是后来他回来以后,听说那个女孩子被泰国移民局抓了起来,因为她是从邻国缅甸偷渡到泰国的。西恩为了和她在一起,花了很多钱请律师打官司,但是女孩还是没能出来,并且人们告诉他,就算她放出来,也是要被遣返回国的,而缅甸这样的国家,是不允许人们出国,更不准外国人到他们那里去生活的。我问他下一步怎么办,他轻轻地说,还能怎样呢,还不是要过下去。

西恩每次回珀斯的时候,都会到我们家来看我们。我们到珀斯的时间不长,没有什么朋友,西恩就算是来我们家唯一的访客了,所以女儿芊芊每次看到他都特别高兴,他一来就缠着他让他给她读书,带她去公园玩,他对小孩子也非常有耐心,一点也不觉得烦。他时常说,我一直喜欢亚洲小女孩,如果我和我女朋友能够在一起的话,我们生个欧亚混血的女儿,那该多好啊。说这话的西恩,并不悲伤和难过,他眯着眼,看着芊芊笑,好象在说别人的遗憾。

西恩的房东要卖房子了,他必须要在一段时间以内找到新的房子,眼看着期限快到了,房子还是没有租到合适的,我和青商量后决定让他搬到我们家空出的一间客房来住,因为反正他在珀斯的时间不多,我家女儿也挺喜欢他的。当我把这个决定告诉他后,他很感激,坐在那里两只手左右搓了很久,终于问道,你们会接受我的猫吗?我立即坚定地否定了,我生性怕动物,一生没有养过一只宠物,并且我现在有个小孩子在家,忙她都忙不过来,我说,你来可以,但是我不能帮你看猫。 他表示理解,说,那谢谢你们的好意,我是绝对不会抛弃我的老猫的。后来他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房子和愿意为他看猫的房友。事后我跟青说起这事,我们都觉得西恩是个太重情的人,要他放弃一只老猫都不行,更别说他爱的人了。

有天西恩要我上网帮他找个网站,想看看新西兰南岛的地价怎样了。

我打趣道:“想买地,盖房子啊。”

他认真地说:“是的。和心爱的人一起自己设计盖一幢房子,是我一辈子的梦想,现在看来,这个梦想只能由我一个人来实现了。这也算是我这个老单身汉日后的归宿吧。”

我听了实在心酸,忍不住劝他:“你还不到四十岁,现在找个人结婚也不迟啊。”

他很坚定地说:“我从来没有象现在一样作好准备,想要安家生子,但是我宁愿单身一辈子,也不会为了婚姻而结婚。” 说到这里,西恩有些激动,“我以为我终于找到了我理想中的女孩和爱情,命运却要这样来安排。我的要求真的很低,如果这个地球上有一个地方我可以和她生活在一起的话,我就要去那里,但是……”

我听了,顿时无语。

(四)

那次对话后不久,他对我说,他要再安排一次假期去看他的长城。我对他说,九月是去北京的最好时间。他就早早跟老板请好了假,一切计划安排就绪。前几天临出发前他来我家,让青教他使用新买的数码摄像机。

我开玩笑说:“这次去中国,要花好多钱吧。”

他说:“依莲,梦想是无价的,而我现在可以用钱就实现这个梦想,这是多么值得的啊。”

西恩走了,明天就要到达他梦想已久的土地了,真想知道他登上长城的那一刻是怎样想的。 2006/9/6珀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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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 九月 03, 2006

轻 尘 - 雷莉


(一)
樱被前任男友甩了,咬咬牙从深圳过来,在悉尼大学读市场学硕士。她属于那种乍一看很一般,但仔细看却很有味道的女孩,单眼皮,然而睫毛又黑又长还微微上翘,皮肤不是很白,但正是悉尼满街“鬼妹”时下流行的柔和的棕蜜色;嘴唇有些厚,稍稍翻起,有颗黑痔却恰到好处地长在弯曲的下唇线旁,平添了几分妖媚。

樱在很年轻的时候到深圳闯荡,遇到了“前任男友”,从一见钟情到租房子住在一起打拼天下,两人走过了六年的时光,直到樱28岁。

就在樱28岁这一年,前任因为做电脑生意,意外地发了笔财,同时,还认识了一个大买方,那女人比他大六岁离了婚亦有个孩子,但象多数有钱女子一样保养得很好。生意几经来往,两人就走在了一起。并且打算结婚,共同开拓国内电脑市场。樱知道这一切的时候,前任甩给了她一个存折,说是给她的补偿,拿了几件换洗衣服就走了,看来也着实不需要什么其他的,那边已经应有尽有,樱当时站在租来的房子里,下午的阳光刺得她头晕目眩。

六年时光,彼此连分手饭也没吃,怕是在一起,倦了,也未必可知。

后来有一日,樱突然明白,男人是想要打拼天下的物质,而他那时正好是处在小试牛刀,初尝甜头,急需有人助他一臂之力,好奋勇游到对面花花世界里去的时候,或许,在他潜意识里,一直等着的就是这么一个能帮助他的人出现,谁又知道呢。而这六年,樱傻傻地原以为这是男人的自尊心在作祟呢,总想条件好些才把她娶了去的。可是,结果却是,娶了个比她有钱的。

存折上的钱,刚够她在深圳买一套两居室的房子,是不是算是给她了另一个归宿?

樱已经恨透了深圳的名利场,她怎么会去买套房子?她把这钱换成了去悉尼的机票,去大洋彼岸深造的学费,想忘了那个人,从头在异国他乡来过,可前不久,那个男人仍然“伊妹儿”她,说没有她的日子,仿佛也不习惯了似的,对过去没有温柔相待她而深感抱歉。

樱刚和亦丰约会的时候,视他如知己,把这伤心的往事都抖给他听了,本也没打算把这些陈年往事瞒着他,吃过亏,没让她变得怯懦,反而平添了几分勇敢和坦率。

可惜,亦丰当时淡淡然,没有任何表示,他只是起身弹了弹烟灰。

亦丰一直记得,两人在刚刚相识时,就把许多的事情说得很明白很透彻的,他们当初是那么寂寞的两个成年人,今日走在一起,也无非是在异国他乡图个一时浪漫图个需要罢了,除此之外,他不想涉足爱情,他想那是两人都不想在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

再说,樱当时倾其所有来到这里,就是想离开那个伤心之地,不再回国的了,而亦丰却是怎么都得回去的那种公派留学生,他们的未来在一踏上澳大利亚这片土地时,就注定不一样。何况两人是那种经历过世事,精明得可以的年龄,谁会为对方让步呢?若要表示点什么,亦丰又能表示什么呢。

其实,无论樱拥有怎样的过去和未来,和亦丰他都是不相干的,亦丰是不会放弃他的前程的,出国前,他就是北京一国家机关最年轻的副处长了,出国只是来镀金,回去后等待他的是平坦辽阔的仕途,谁愿意放弃!

半年前,在拥挤的火车车厢里,亦丰一眼把樱看得明白,想这种年龄的女人出国读书,要么是情感不顺,要么是很有事业心的那种,而樱那黑黑长长的眼睛藏在卷曲的眼睫毛里,似有说不出的漫不经心和波澜不惊,这和亦丰在北京大机关大公司见惯了的如鹰眼一般锐利的女处长女科长女秘书的眼光是不一样的,那么,似乎,有这样一双眼睛的女子是不可能深藏升官发财的欲望了。亦丰喜欢女人的眼睛少一些咄咄逼人之气,多几分柔和恬静,就象樱的。因此,两人就这样,一个凝视,一个回眸,相识了。

而樱是端庄地,是不可琢磨地,她从不在亦丰的公寓里过夜,樱在的时候,亦丰的北京女友也有电话打来,亦丰当着她的面,接过四五个,暧昧不清地说几句,樱当然是明白人,但她什么也不说。甚至有一次,樱和亦丰刚刚亲热完,电话就响了,亦丰哼哈着说了有足足二十分钟,可惜,樱仍然,还是没有说什么。这种态度倒叫男人有些不安。

但是,今天无论怎样,他要告诉樱,那个北京女友就要和公司里的一个访问团过来几日,可能就是明后天到。他告诉樱的时候,怀着一种说不清的心理,一是试探樱,希望她表个态,到底怎样看待他们这半年的关系;二来,到底出于诚实的心理,他给樱打过招呼了,至于以后的结果就慢慢来看了。当然,亦丰希望,无论他是否爱她,樱是爱他的,这是男人奇妙的心理,仿佛多了这一层,就能证明自己的男人魅力一样。

终究,樱让他失望了,当他吞吞吐吐把那个人要来的意思说明白之后,樱厚厚的嘴唇不置可否地抿在了一起,双眼眯了起来,看着他,笑了,这个表情是不可琢磨地,有些世故,有些鄙视,更多的是一下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然后,樱说,你自己觉得呢?那就叫她来吧,我今天就把在你这的东西带走了,最近也不会和你联系了。

好像是归还一件物品,说声谢谢要走人了。

亦丰以前经历的事情也不少了,但到了澳大利亚他发现许多事情竟然不在他的控制之中,例如,眼前这个结果,是他没有料到的,显然,樱是和他玩玩,连吃醋都谈不上,真的没把他放在心上。

这让男人那方面的自尊心受到了挫折。这半年,他们虽不住在一起,可每周也至少一次肌肤相亲啊,人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他们是怎么啦?

樱再转身走时,轻轻说了声,保重吧,把一个“吧”字的尾音拖得很长,亦丰竟然有窒息的感觉。

门关了,亦丰拿起一个枕头想扔过去,但是,却没有力气,他恨恨地低声骂了一句“XX”,骂过之后,他把自己吓了一跳,因为,他心里是清楚地,樱从未欠过他的,樱的这种态度亦和他的有关。

(二)

恰巧正是寒假期间,离开学还有几日,第二天,樱辞去在麦当劳做清洁工的工作,就离开了悉尼,只身前往珀斯--澳大利亚西边一个美丽的港口城市去了。

珀斯在太平洋和印度洋之间,是另一番风景,樱不想亏待自己,入住的酒店是四星级的,就在海边,可以望见长长的海滩,夕阳西下,还有冲浪的人们。看久了大海,就不觉和海一样沉静下来,是夜,樱睡得很好,连梦也没做一个。樱在澳大利亚也没什么朋友,最亲近的人,恐怕也是亦丰,可这么一闹,也没必要联系了,樱把手机也关了。

樱到街上去走走。时下,天气还有些凉,樱穿了件紧身的暖和的靛蓝色唐装,把长长的头发披了下来就出了酒店。一路上都有人看她,合身的唐装前襟绣着一朵娇艳的牡丹,宽大的袖口滚了黑边,平添了许多贵气,还好樱不是很高大的那种女孩子,她是苗条而又柔软的,这样的唐装穿在她身上,是最恰当不过的了。

有许多家卖土著艺术品的商店,樱在里面徘徊,却是什么也不想买,从店里出来,有人在耳畔说“你好”,吓了樱一跳,因为对方是个澳大利亚人,说“你好”,字正腔圆,倒比樱这个从南中国来的女孩子说得还好。蓝蓝的眼睛里盛满了笑意,高高的个子,三十出头,不是很英俊,但有几分斯文,樱迎着他,笑了,樱的笑或许在洋人眼中是更有魅力的,因为她细长的眼睛如他们见惯了的中国古代仕女图上的一般---他们认为那才是中国美人的眼睛,况且这黑且长的睫毛把这弯弯的笑眼勾画得总是很鲜明很生动,还有这样生动的眉眼长在洋人整日晒来晒去却可遇而不可求的棕蜜色柔和的肌肤上,反要比国人公认的那种大大杏眼洁白面孔不同凡响得多,高贵得多,原因还在于这张脸在洋人眼里,是精致的异国风情的女人的脸,所以就经得住一看再看了。现在,湛蓝的眼睛就一直这么盯着她看。

澳大利亚男人又说话了,他说,他在中国学过四年的中文,恭敬地掏出一张名片,上面用中文印着一个响当当的中国名字---曹操。

樱又笑了,她说,你看过《三国演义》?

曹操说,我看过小画书,他是我崇拜的英雄。

樱说,真了不起。

曹操显然下过工夫学过普通话,他不怎么费力地和樱聊起中国许多的事情,甚至还向樱推荐了一部中国电影--《小裁缝》,这部电影樱没有看过,曹操于是用中文向她讲述了电影的梗概,他居然还认识里面的女演员周迅,曹操说周迅没有樱好看,太象个营养不良的小女孩了,樱被他夸奖得不好意思了,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印在珀斯马路上的影子,此时被合体的唐装包裹得玲珑有致。樱拢了拢长发,说有事要走了。

曹操说,你能给我你的电话号码吗?我可以打电话给你吗?

樱撒谎说,我没有手机。

曹操说,那你住在哪儿?我请你喝茶,可以吗?

樱面对着一双坦诚热切的眼睛,她想,不就是喝喝茶吗?何况,这是一个多么有趣的茶友啊。樱以前在深圳一家外企做过两天办公室秘书工作,她和那些大鼻子蓝眼睛的外企老总打过交道,她深知,眼前的曹操是出于真诚想认识她。

樱把她住的酒店的电话号码给了他,曹操很仔细地把那张小纸片叠好放进了衣兜里,樱朝他挥挥手,就走了。

一个人出来旅游,寂寞是寂寞,但很自由潇洒,樱推门进了一家临街的咖啡店,要了一杯香浓的意大利咖啡,打开包里装着的一本日本作家村上春树的《挪威的森林》,就旁若无人地看起了书。咖啡喝尽了,又要了杯绿茶,后来肚子有些饿了,就要了一块蛋糕,吃蛋糕时,才抬头细细打量这家咖啡店,陈设的都是些很古老的粗笨的家具,头顶甚至还悬着一个硕大的电风扇,柜台角落错落有致摆放着大大小小的不同款式的马灯--那是很早以前渔夫捕鱼用的,墙上的壁灯也是很古老的那种,散发出令人昏昏欲睡的光,甚至墙角还有一架古老的风琴,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玻璃窗射进来,正好给旧风琴拉了一条灿烂的口子。不停有人出去再进来,摇晃着的门上镶嵌着几何形状五彩的厚玻璃,反射出班驳的光,照得人有些迷糊。

樱不知自己是看小说有些头晕了,还是这古老的咖啡店让人沉醉,兀自托着腮,看着一盏盏马灯,呆呆地坐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直到咖啡店的老板点亮了几盏柜台上的马灯,直到老板放了一首老歌,卡彭特的《昨日重现》,才把她唤醒。

樱回酒店又睡了一大觉,觉得这样睡下去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啊,她有太多的伤心事了,而无法向人倾诉。要说樱一点都不喜欢亦丰那是错的,不仅喜欢,而且是越来越多了,这点女人和男人不同,只是亦丰他自己从未说过他们的未来,他更多的是和樱讨论他自己在国内光辉灿烂的前途,这多少让樱想起从前那个人,想起这些,就伤感地把那刚刚萌芽的感情搁在了一个没有阳光的小角落。

要让樱跟他走也不是没有可能地,但前提是,亦丰爱她,樱和世间多数女子一样期盼爱情,有一次,樱记得自己这么跟亦丰说过,但是,亦丰满脸是不置可否地神色。可是,谁能想到,亦丰的北京女友说来就来了,这次是教樱无处可逃,以前亦丰也说起过这个女朋友,樱也听他们打过电话,但是樱想,日子久了就会断的,那人又不在身边,有和没有又有什么差别---她倒是把事事往好的方向看去,然而,没料到,该好的还是那么好。自己这半年又算什么呢?

樱的泪水濡湿了洁白的枕头,海风吹起了她房间的纱帘,恍惚不定地柔柔地自上而下鼓起又落下,樱看呆了,竟然没有泪水了--也不知道是风吹干了,还是风把她的魂魄带到了远方。

酒店的冰柜里有啤酒,樱打开一听,一气喝完。

樱最没料到的是,自己为解一时郁闷,和亦丰在了一起,到头来,反把自己又弄丢了,此时加倍的郁闷了。

电话响了,不接也知道是那个曹操打来的,这样寂静的夜里,找个人聊聊天,又有何妨?樱接了电话,曹操说,他就在楼下,我们去喝热巧克力,怎样?

樱说,好的。

樱再见到他时,曹操穿了一件黑立领薄呢大衣,头发也是刚剪过的,看来,他为来见樱,着实好好打扮了一番。樱还是老样子,只不过,把头发扎了起来,一大把活泼泼地甩在脑后。

他们没走很远,夜晚,珀斯的风很大。曹操领着樱去了一家甜品店,买了一杯热巧克力给樱,樱的胃里空空的,只有凉啤酒,现在添了热巧克力,感觉到脸上有了红晕。曹操把她照顾得很周到,眼睛不离她左右,终于,很中国式的问了一句,你多大了?

樱说,29岁,快三十了,你呢?

曹操说,34岁。停了片刻,曹操又说,你看上去象只有二十岁。

樱说,你看我的眼角都有皱纹了。

曹操很认真地来看,樱不好意思地把头侧过去了。曹操是善解风情地,他趁势帮樱整理了一下头发,樱却敏感地坐直了身子。

曹操说,我带你去一处地方听音乐。

出了甜品店,夜风吹得人有些冷,有些乱。曹操很绅士地让樱的手挽住他的,樱挽住了他的,两人走在街上,昏昏的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奇怪的是,竟然没人用中文或英文说句什么。

(三)

那是一处高雅的地方,在珀斯另一个大酒店的顶楼,有喷泉有香熏草,还有许多举止高雅,衣着得体的男人和女人。有人和曹操打招呼,曹操有樱的陪伴,看上去很自豪很骄傲的样子,这是樱没有料到的。

曹操说,他曾经是学习国际贸易的,这里是他一个朋友开的酒吧。除此之外,曹操什么都没有再说,樱什么也都不想再问。

曹操很体贴地为樱点了一杯女士红酒,樱很快就有些头昏了。曹操在她耳边说,你真的很漂亮……

樱已经过了单纯的年龄,但也不再假装单纯,她是懂的。樱没等他把话说完,就改用英语给曹操讲了一个故事,故事的主人公其实就是樱,另外两个是她以前的男友还有悉尼的亦丰。樱说完,斜眼看着曹操说,你说,这样一个女人的心情,你现在能明白吗?我就和她一样,此时什么事情都不愿意想,不愿意做,和你听听音乐就足够好了。

曹操饶有趣味地看着樱说,我没有别的意思,请你相信我,但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们可以重新开始,这和你说的故事不是一个故事。

樱楞住了,她再一次在曹操湛蓝的眼睛里看到了那种真诚和热切,樱到澳大利亚来了近一年,樱知道,蓝眼睛黄头发的爱情说来就来了,他们的浪漫和柔情淹没过许多亚洲女人,有许多人从他们的蓝眼睛里浮上岸来,却再也不想跳进其他颜色的眼睛里了,原因之一就在于他们似乎很懂得女人的心。樱还没有做好准备,她不打算跳进那片湛蓝的海洋里,她怕她到时没有那样的勇气游上岸来,她是一个柔弱的中国女人。

曹操把宽大的手掌放在了樱的背上。樱说,我要回酒店了。

酒店门口,曹操礼貌地拥了一下樱,并说,晚安,然后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后来的几天,樱独自到珀斯周围的一些小岛去游玩,但无论回来多晚,曹操一定都会给她电话,并在楼下彬彬有礼地守候,和她去喝热巧克力。樱走的前夜,曹操提议樱去他的家里看看,他说,我是君子,我们可以互相了解并且成为你们中国人说的知己。

樱笑得很痛快,这是她旅游以来笑得最开心地,但是,她还是没去。

因为,她的心,还在等待另一个人的声音。

(四)

亦丰的北京女朋友当然来了,亦丰去悉尼机场接的她。

半年没见,双方都有些生分了,特别是亦丰,看那个人,怎么看怎么也不舒服了,问题出在她粉红的套装上吗?好像不是,那是她精致的化了装的脸蛋吗?好像也不是,从前在北京她也一直是这样的,她在一家大国企里做总经理助理,人不能不是那种紧绷绷地临战状态,这也是亦丰理解的,可如今就是不舒服了。后来亦丰听她指挥他去搬她的总经理的行李时,感觉特别刺耳,他才明白这北京女人整个儿让他不舒服的原因出在哪里了,但是亦丰什么也没有说。

路上,亦丰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他不知道自己今晚该睡在哪里。

亦丰在北京有自己的一套房子,那时,到了周末两人就去那里幽会,亦丰刚到澳大利亚的头两个月是很想念那些个浪漫的周末的。后来遇到了樱,就渐渐把这些思念收藏起来,慢慢就又淡了。现在,要让他再把那些小思小念再提起,亦丰觉得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但是,这个夜晚不和她一起分享,等于是宣告两人的关系结束了,但那有必要吗?樱把手机关了,也不知她在哪里,是让他心寒了的。如果和这边也闹崩了,再过几个月回国时,又将该怎么办才好啊。

晚饭,亦丰是和北京女友她们公司的老总,还有几个领导一起吃的,吃的很好,在唐人街一家鲍鱼海鲜酒家点了满满一桌。亦丰在国内也经常这样被人宴请,到澳大利亚几个月来,竟然有些陌生了,不过,毕竟他是在场面上混久了的人,很快他就融入了他们的气氛中,海吃海喝起来。席间,亦丰也有别扭的时候,他的北京女友尖声尖气地忙着招呼这些个领导,还把亦丰当作一件礼物似地介绍给在座的头头脑脑,亦丰觉得很是尴尬,毕竟他是沾了这女人的光才混了这顿好饭吃的。

晚饭过后,领导们都结伴去逛悉尼的夜景。北京女友把他们送走以后,才转过头来对亦丰说,我们只能在这呆两个晚上,后天要去墨尔本呢。亦丰心里松了一口气,但他很快就又掩饰着说,怎么不多呆几日呢。

北京女友的心思还不完全在他身上,她没有注意到这语气里究竟有多少真实的成分,她是那种对自己充满信心勇往直前的人。

不过,她确实应该有信心,名牌大学毕业,高干子女,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总经理助理,经常陪老总出国考察访问,见过大世面,尽管三十了,青春在远去,但是她不怕,她有自己的荣誉和事业,围在她身边向她献殷勤的各种男人都有,因为有了他们的存在,她从不畏惧脸上的皱纹和即逝的青春。亦丰是了解她的,他们从小相识,他们的父辈曾经是战友,而今,他们俩在国内是战略合作伙伴关系,把他们拴在一起的不仅仅是感情因素。

因此,从某种程度来说,亦丰是有些怕她的。

亦丰这一夜留在了北京女友的房间里。

这个夜晚,他做了一个梦,梦里,那细长的眼睛,在密密的密密的睫毛里笑,他激动地想去亲吻那眼睛旁的皱纹……

醒来,北京女友已经起床去陪领导了,留给他一个字条,“自己去找吃的,我们出去走走,吻。”

亦丰打开了手机,他想给一个人打个电话,但是,他没有勇气按下那一串早在心里捻熟了的号码。

亦丰在镜子里,看到自己一夜之间,胡须疯长,憔悴不堪。

憔悴许是心累,也未曾可知,可是,第二夜,他没走,也留了下来。

亦丰把北京女友送上了去墨尔本的航班时,樱也回到了悉尼,他们没再联系。

很快,亦丰公派留学结束,归国的日期就在眼前,亦丰拨了樱的号码,已经停机了,于是就给樱从前的住所去了个电话,房东说,那个中国女孩两个月前早就搬走了。亦丰找樱找了一大圈,然而,樱好像是空气,一下子从悉尼蒸发了,他什么也没找着,他知道他是找她找得太晚了。

亦丰不死心,他在临走前,他仔细想过,如果不去和那个人说说话,那将会是他终身的遗憾。他来到了樱所在的学校,找到了系里,接待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慈眉善目的办事员,她很快从电脑里调出了樱的资料,她认真地把亦丰看了好几眼,低声地问他:“请问,你是她什么人?”

亦丰说:“一个好朋友。”

办事员用英文说得很慢,尽量把每个音节发得清楚,她说:“很抱歉,她出车祸死了,是在上个月。”

亦丰楞住了。在他拼命思索的时候,她同情地递给了他一份英文报纸,报纸上说,“那场车祸中,死去的叫樱的中国女孩还有一个学期就拿到市场学硕士学位了,她的功课很好,是个勤奋的学生。车上的司机受了重伤,终因抢救无效而在医院身亡,临终前,他说,他是樱的朋友,从珀斯过来,专为庆祝她的生日的……”

亦丰看着报纸,顿然觉得这个世界索然无味,原来,一个人要离开一个人以及她身后五光十色的世界是这么轻率的事情,甚至连招呼都不用打。他边走边想,樱在离开这个世界的刹那有没有想起过他?然而,这些日子以来,他是经常想起她的。

他已经记不清他是怎样从樱的学校里出来的,依稀记得,那个优雅年迈的办事员临走前对他还说,樱的母亲来过,已经把她带回了中国。

亦丰,耿耿于怀的,还有,和樱一起走的,竟然是个蓝眼睛黄头发的老外,他想知道樱是怎样认识他的。亦丰记得,樱说过,她不喜欢和蓝眼睛黄头发谈恋爱,她说看不懂他们在想什么,但是,毕竟她还是和那样一个人一起去了另外一个世界,现在想挽留都挽留不住了。

亦丰回到他那已经收拾清爽的公寓里,空空荡荡的屋子里,放着不多的一点行李,这里,曾还有过他和樱短暂的爱情,亦丰想去寻出点樱的纪念品来好把它们带回中国,却发现他们两人连一张合影也未曾留下,而他能带走的亦只有樱留在他枕畔的点点温馨了。

在亦丰拎起行李离开公寓的刹那,恍惚间,他又看见了那双细长的藏在密密睫毛里的眼睛正闪着柔和恬静的光芒看着他,还有那天那个人那句拖长了尾音的“保重吧---”在屋中轻轻回响,没想到那竟是樱和他永别的话语,而他后来还骂她什么来着?

亦丰泪水滂沱,兀自靠在门上,没有气力再走出那扇门了。

樱去的那天,正好三十岁。
2003年岁末 悉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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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 九月 02, 2006

家 - 江玲



我们两年前买了一幢房子,我以为我们至少有五年不会搬家了,可是去年老公由于工作的原因从悉尼调到了珀斯,我们再一次搬家了。这已经是我们来澳洲后的第八次搬家了,不同的是以往七次都是在一座城市里,而这次是从澳洲大陆的东海岸搬到了西海岸。

我并不介意搬家,因为随着我们境况的不断好转,我们搬的家也一次比一次更大,更好,只是我没有想到我们会选择离开悉尼。 我曾经扬言,这辈子我哪儿也不想去了,因为在悉尼的八年是我们作为新移民挣扎和奋斗的八年,其间经历了很多的艰辛和困难,而我终于对它渐渐熟悉和亲近,有了第二家乡的感觉。可是去年当我刚刚听到我们要搬离悉尼的消息的时候,我并没有我想象的那样不情愿,只矛盾了几个晚上就作出重大的决定 - 第二次把自己连根拔出,又插种在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上。看来我以前不愿离开悉尼只不过是我对未知生活的恐惧,但当我对新家,新城市的憧憬战胜了我的恐惧,我就象期待一次长长的假期一样来期待我们在珀斯的新生活。

什么是我的家?我有时会问我自己,是我们热爱的那幢房子吗?是我们多年精心挑选积累的家私吗?还是我的孩子出生和成长的地方?后来我发现都不是,家其实是我的心,我的爱,我爱的人所在的地方,他们在哪里,我的家就在哪里,可以在悉尼,可以在珀斯,可以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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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 九月 01, 2006

这一天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 雷莉

这一天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听着窗外的鸟叫还有垃圾车哐当哐当的声音我醒了,悉尼的春天到了,天气转暖,两岁半的雨田昨天晚上几乎没有盖被子,此时他撅着小屁股,翻了个身,横躺在枕头上继续呼呼大睡,一切都好。电子闹钟,7点20分,我翻身下床。

7:30分,我站在厨房给雨田搅好了营养米糊,端着杯子,走进卧室,把他从床上拎起来,让他看清吸管,快点喝下去。雨田很配合,迷迷糊糊坐在被窝堆里喝他的“糕糕”。

7:40分,我煮好了两个鸡蛋,老公也从卫生间出来,用手扫着他的小平头,我说,快吃鸡蛋,一天一个蛋,保证大脑的正常工作。

8:00,老公在门厅穿鞋,跟我和雨田说再见,雨田已穿戴整齐在沙发那玩,听到哐当关门声,追到门边去看,爸爸已经关门赶火车去了,小小的脸上都是不舍。我把他从门边抱来,怏怏地想,今天怎么起晚了,没能抱着雨田跟爸爸在门廊里给他一个kiss,说声have a nice day。这是自从雨田出生以后,我们家一直保持的习惯。

8:20,整理好了雨田的小书包,胡乱洗洗脸,把头发随便扎一下,穿件粉色的毛衣外套,镜子里有个眼睛有点浮肿的三十多岁的女人在向我微笑,我赶紧为“她”擦点粉底液,抹了点润唇膏。

8:40,到幼儿园,头发亚麻色,眼睛深凹进去漂亮的伊丽莎白阿姨张开热情的双臂对雨田说,早上好。早上真的很好,许多蓝眼睛的洋娃娃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我的小雨田,雨田走向伊丽莎白,和阿姨一起唱歌,回头冲着我高兴地叫了一声妈妈,我笑着告诉他,雨田乖,下午妈妈来接你。走下楼梯,他没有叫没有哭,早上真的很好。

9:00,我开车来到另一个小镇好市围去购物,在进停车场的大坡上,有辆车在那靠边停,我的车也正好要爬上坡顶,一下子被它卡住了。等重新再启动再爬坡,没给好油,车往后滑了点,我一脚油门又加上去,差点撞到前面的车,还好,前面的车象知道后面可能会出的险情似的,缩着车屁股跟着往前移了点地给我腾出了一点空间。走进商场,走过麦当劳,才感觉饥肠辘辘,我忘了吃那只鸡蛋,买了一份麦当劳早餐,坐在商场一隅吃,蜂蜜蛋饼我几口就吃完了,咖啡有点烫,只能一口一口慢慢啜着,看见对面转角处有个咖啡甜点快餐柜,有对华人夫妇在那里忙碌着,他们从国内过来有十多年了,老板娘曾经告诉我,自从做了这个生意,三百六十五天只有圣诞节才休息两天,每天从早忙到晚,一家四口吃速冻食品,不过,还好,大儿子很争气,考上了一所好中学,功课不错。今天,他们仍和往常一样辛苦地忙碌着,丈夫在忙着给一位老绅士冲咖啡,太太在收拾柜台。我的咖啡也喝完了。不想打扰他们,走下了电梯。

9:30,MYER商场门口写着“父亲节大甩卖”,突然想起,昨天接雨田的时候,老师给了我一枚书签,说是雨田画的,上面有老师帮雨田写的“我爱爸爸。”走进商场,看见许多主妇在男装部这里看衣服,这么早,有的柜台就排队买单了。我逛了一圈,又在老公穿惯了的牌子前停下来,没花多久,就给他选了一件军绿色的休闲衫,背后还有幅别致的画。就是它了,我拿着衣服也去排队付钱。前面有三个澳大利亚妇女也拿着几件男装,我们互相看看,象熟识的老朋友那样,一切尽在不言中,都笑了。

10:20,我又去了这家华人食品店,不是因为他的食品有什么特别,而是因为它宽敞洁净,这就足够了。这家华人食品店的一位理货师傅总是热情地和我打招呼,今天一进去就看见他,戴副眼镜,挺斯文地,系着围裙,脸上一团和气,他说,怎么今天这么早就出来买菜了。我说,孩子去幼儿园了。他停下手里的活,对我说,孩子很重要啊,要好好带。我说,是啊,你的孩子呢?我的那个,十四岁了,上学去了,你知道吗?我曾经不要工作在家里带了他两年呢。我说,在澳洲啊?他说,不是,在陕西西安,我刚从西安到澳洲来半年!我说,多么了不起的爸爸啊,你喜欢澳洲吗?喜欢,他扶扶眼镜说,这里的环境好,治安好,呵,他晃晃头说,生活,没什么喜欢不喜欢地,到了这,家都搬来了,也不能回去了,就好好过吧。我深深地点点头,我是这样理解他,生活没有那么多大道理来讨论,做一行爱一行,心安就是家。我提着提篮,买了许多蔬菜,冷冻柜里有大鱼头,买个鱼头做垛椒鱼头给老公吃,他说,好久没吃鱼头了。临出门,看见很多小孩子吃的零食,给雨田买了盒小熊饼干。

11:10,开车回家,在后视镜里,看见后面一个年轻的女孩一边开车一边在唱歌,口型很夸张,化的装很浓,穿的也很鲜艳,我觉得她应该是个演员,至少她在尝试怎样成为一名歌唱家,看仔细些,是不是Australia Idol?我为我自己的想法笑了。我一个人开车的时候,很喜欢从后视镜里观察后面的司机,特别是碰到红灯,就会有充足的时间去看后视镜,判断后面朋友的职业,判断他们的性格。我发现,一个人开着车孤独地走在路上时,那张脸上往往写满了生活的内容,快乐的,疲惫的,微笑的,若有所思的,忧虑的,烦躁的,甚至满面泪水的,这比和两个人在车上时,那张脸上的表情更生动真实。我想,以后,我一定要把这个“后视镜里孤独的旅程”写进我的小说,有了这些后视镜里的陌生人的面孔,我觉得人在旅途其实并不孤独。收音机里在采访一个澳大利亚导演,他最近拍了一部片子,有土著演员,导演说,土著演员的语言很有特点,表演很真实.我专心地听他们的电影对白,不想错过这个学习英语和澳大利亚文化的好机会.

11:25,我提着大包小包的蔬菜食品还有肉气喘吁吁爬上三楼,回到家。雨田的玩具丢了一地,洗衣机里还有很多衣服没洗,更糟糕的是,这两天,雨田咳嗽,每晚睡下就咳嗽还会呕吐,许多毛巾和床单都弄脏了,我必须把这些洗出来晾好。我开始手脚不停地整理房间打扫卫生。澳大利亚人工真贵,请个人来做家务,还不如自己做划算。国内朋友养了孩子,家里请两保姆,一个煲汤,一个做家务,妈妈只负责喂奶,换尿布有时都是保姆做了,说起来,还真有点羡慕。但想想,那孩子岂不是老被人抱着,这样孩子会不会很娇气呢?剥夺了他探索生命的权利呢?想想雨田刚会爬的时候,我一边做饭他一边爬进厨房找妈妈来玩,感觉不是很幸福吗?若是有保姆,妈妈一定不会给他很多时间和空间让他自由地探索世界,妈妈会自私地把他的世界全部填满拥抱和宠爱,想想,还是这样好,独立的妈妈一定会养出独立的宝宝。

12:30,厨房很久没清扫了,我拿起刷子刷厨房的台子,水槽,把许多不要的东西扔进了垃圾箱。厨房对于一个家庭妇女来说,是她另一个工作间,厨房不爽,菜也一定不想做好吃。外面阳光明媚,没有风,有薄薄的云在天上挂着,我一边干活一边享受着这澳大利亚午后的宁静。

下午1:40, 一个明亮干净的家呈现在我的面前,衣服洗好晾好,玩具整理好,干净衣服放进了衣柜,厨房的瓷砖闪闪发光,卫生间用手擦一下,没有灰尘。整个家散发出消毒水清新的气息,我深吸一口气,冲了一杯咖啡,把早上没吃的鸡蛋吃了,又吃了一个橘子,然后坐在电脑前,看我昨天写的文章,觉得写得不好,删掉了两千多字。

3:00,家里没有牛奶鸡蛋---即便上午买了也拿不动上楼。于是,又走出家门,在街上,碰到一个好久没见面的朋友,看她苗条的身段,就知道她的第二个孩子已经出生了,她说,BB就在外面。喧闹的森林大道上,我看见她年迈的母亲帮她背着一个粉红粉红的新生婴儿,童车里还有一个大的睡着了,妈妈说,小的出生后,大的开始争宠,更加辛苦,简直不能坚持母乳喂养。我说,那小的岂不可怜,因为哥哥争宠,累得妈妈没有奶水,只能喝配方奶粉了,看来,还是当老大好。她说,你什么时候生第二个?我开玩笑说,不生了,不想给老二配方奶粉吃。

4:30,我去幼儿园接雨田。今天是星期五,许多孩子都已经被接走了,雨田他们那帮小朋友所剩无几,下午换了一个阿姨,米黄色的头发,阿姨说,雨田度过了美好的一天,就是经常把手伸到马桶里玩水。雨田湿着衣服袖子站在我身边高兴得叫我妈妈,他的鼻涕已经风干了,上面沾了好多沙子,耳朵里头发上也都是沙子,末了,阿姨又说,雨田已经能听懂一些英文了,知道英文换尿布的意思。我们商量从下周开始一起训练雨田上厕所.

5:00,雨田一进家门,就开始唱“Teddy bear, Teddy bear.”他又学会了一首新的英文歌,自从他去了澳大利亚的幼儿园以后,每天都带一点洋气的东西回来,从Thank you very much 到 Baa Baa black sheep,前两天,还跟妈妈摆手说No No,不说“不”了。 我一边给他换衣服,一边唱起了中文歌“让我们荡起双桨”,唱着唱着,觉得嗓子是哑的,赶紧喊两嗓子,雨田嘿嘿地笑了,用热热的小嘴去啃妈妈的鼻子。

6:00,晚餐准备妥当。雨田拉着我的手说,妈妈坐,妈妈一起画画。我坐下来,和他在餐桌上铺开纸画河马,画猪头,教他认识中国字,大,小,多,少。

7:20,老公回来了,雨田和我站在门口迎接他,雨田亲爸爸的脸颊,爸爸亲妈妈的脸颊,雨田把妈妈爸爸的头挤在一起,咯咯地笑。进了家门,老公说,好饿,看看桌上的玉米排骨汤越南肉肠还有青菜喷香的米饭,我说,爸爸节快乐,老公试了试我买的礼物,说,衣服挺好的。

7:30,我和老公面对面坐着,雨田坐在我们中间吃晚餐。老公说,今天过的怎么样?我说,一切都好,雨田学会唱英文歌了,我这一天很充实,你呢?老公说,很忙很累。

洗碗时,老公没有表扬我说今天厨房格外整洁,有丝遗憾,转身,以飞快的速度给雨田洗澡,讲故事。哄他睡觉的时候,我差点自己先睡着,这两天晚上雨田总被咳醒,我也没睡好,但闭着眼想,我不能睡,九点以后的安静时间不可多得,我应该写两个字,哪怕就两个字也好,以后我想写本小说,那小说的名字叫“后视镜里孤独的旅程。”若不想写,看看书也行啊,一页,两页,都可以。可我还是睡着了。突然,醒来,明亮的灯光下,我们一家三口都横在大床上,雨田就在我身边,胖胖的脸上小嘴微微张开,流着小鼻涕,打着小鼾,老公睡在我们母子的脚头,歪在被子上,鼻息沉沉。关了灯,我的眼眶有点湿润,其实是觉得自己很幸福,身边有两个生命,因为有了我,他们健康,愉快地生活着。


2006年9月 悉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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